雷烈的拳头撑着下巴,指节陷进腮帮子里。
这场汇报已经持续一个时辰了。
他顶得住仗,顶得住伤,顶得住任何正面硬冲过来的东西。
可眼下这种信息密度对他的脑子来说,跟十个正面战场同时朝太阳穴轰没什么两样。
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人在耳朵里拉锯。
可他一声不吭。
他是军事部部长。
仗打完,听汇报,是他分内的事。
这件事没人能替他。
他坐在主位上,就得把主位的分量扛住。
他咬着牙,把后背往椅背上压了压,逼自己把眼睛睁开,把耳朵对准下一个偏将。
第六路。
第七路。
第八路。
雷烈的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偏将说得都很好。
伤亡统计清清楚楚,战力消耗一五一十,战术节点复盘到位,没有一个糊弄事。
可雷烈越听,牙根就咬得越紧。
因为这几路,都没有发现王帅。
城破的时候没有。
清查俘虏的时候没有。
搜索残兵的时候也没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九路。
十路。
等最后一位偏将……张铁……站起来的时候,雷烈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张铁是第十路。
梁城那一路。
他对梁城有期待。
因为那是十城里守得最硬的一座,也是唯一一个跟花城正面放对了大半个时辰才被攻破的城。
守将是罗明,老刀的兄弟。
雷烈在心里给梁城留了一丝念想:这路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东西。
张铁站得很直,甲胄上的血还没擦干净,说话时下巴绷得硬邦邦。
他汇报了很多。
从破城时辰到战损,从守将罗明几次亲自上城头督战,到最后被生擒。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末将……没能够从罗明口中问出王帅的下落。最终,还放走了他。”
厅里安静了一拍。
雷烈脑仁里嗡的一下。
他满心以为梁城能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罗明是老刀的兄弟,守得最硬,打到最后还要亲自上城头。
这种人嘴硬,骨头也硬,可硬人有时候反而会留点线索。
结果什么都没有。
张铁把人抓了,又放了。
人和线索,一前一后,全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他张了张嘴,迟迟没有动静。
张铁连喊了三声。
“将军。”
“将军!”
“将军!!”
雷烈猛一回神。
他眨了眨眼,眨完发现眼角有点涩。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慢把目光从张铁身上挪开,转向自己左手边。
那个轮椅里的年轻人。
“那个……”雷烈的声音有点发干,嗓子像刚从沙地里刨出来,“军师,你怎么看?”
朱葛的轮椅就停在他左首,从头到尾没动过。
羽扇在手里,始终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轻轻摇着。脸上的表情也从头到尾没变过……微微含笑,从容得仿佛这一个时辰的密集汇报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听到雷烈点他的名,他才把羽扇停了停。
“整体上,没什么大问题。”朱葛的声音不急,像把话先放在舌头上掂了一下才送出来,“这次大家的表现,可以说,超乎了我的预想。”
厅里的偏将们齐齐松了口气。
“十城齐破,十路全通,我方伤亡微乎其微。”朱葛把羽扇轻轻往前点了一下,像在定调,“此战打出来的,不只是速度,更是协同精度。各位,你们应该为自己骄傲。”
偏将们闻言,挨个挺直了背。
张铁站在那里,脸上的愧疚还没消,手却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朱葛顿了一下。他把羽扇慢慢收回,目光从偏将们脸上一一扫过。
“但是……”
“此战仍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巨大缺口。”
雷烈眉头一挑:“王帅?”
朱葛点头:“不错。正是王帅的下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此人自青城一役便在暗中对花城出手,屡屡以他人为刃。上次是借青城之兵,这次更狠,一口气号令十城同时宣战。”
“若不能尽快铲除此人……”
朱葛没有把后半句说完,而是用沉默补了下面的话。
张铁猛地低头,甲胄上的铁片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是末将无能!”他的声音哑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