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寻这位算上一卦,不曾想这就见着了,这不是巧了吗?
他刚从临城回来,不止一次听过这位袁先生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杨以德当时就上心了。
有人觉得陈调元他们夸大其词,他却是深信不疑。
因为他是宝坻人。
在宝坻,“袁了凡”这个名字,就是天上星宿,万家生佛。
了凡四训啊!
虽然过去了三百多年,宝坻人家都还是供奉着袁了凡的画像,每天供饭上香,袁了凡的祠堂也是年年祭扫,从无断绝。
宝坻的袁了凡是嘉兴人氏,三百年后的这个袁了凡,是宁波人氏,都是浙人,相隔可是不远啊。
“呵呵,陈调元……”
想着想着,杨以德突然又冷冷地笑了一声。
陈调元那狗日的这次可是走了狗屎运了,据说回徐州就升了官儿了,搞不好就能一飞冲天。
反观自己,在这个警察厅长任上,足足呆了十一年,兢兢业业,却不得寸进。
凭什么?
这个贩席子,从南到北,跟丧家之犬似的,凭什么能行如此大运?
想着先前在省长公署,王承斌转达曹四的那番话,杨以德心里的愤懑都快溢出来了。
自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马?
还学武氏那套,要用铁鞭抽我,要用铁锤砸我,还用匕首结果我?
凭什么?
“哒!”
“哐!”
凝思之间,台上一声厚重的板鼓,接着一声沉闷的大锣,再接着是由缓而急的三通金鼓,“咚咚咚!”
“梆梆!”
金鼓未绝,梆子声起,犹如铁蹄叩关,与鼓声交织,方寸之地,如闻金戈铁马。
响起的梆子声有讲究,叫“河北双梆”,枣木梆子音色清脆,檀木梆子音色浑厚,交替敲击,唐军和番军,层次分明。
杨以德精神一震,将手里的报纸一扔,对喽,就是这个味儿!
他点的这出《界牌关》,是武戏的巅峰之作,说的是唐将罗通面对番军入寇,死战殉国。
河北梆子与皮黄不同,皮黄文雅,梆子慷慨,这一点在武戏中更加分明。
皮黄讲究的是武戏文演,再狠的角色,演起来也要带着三分书卷气,像之前的伍云召,都杀疯了,跑起来还是轻如流水,这叫“圆场功”,讲究的是裙不扬尘。
河北梆子就不同了,不玩虚的,燕赵男儿慷慨悲歌,台上就是真杀实砍,枪头听风响,刀刃见寒光。
像这出《界牌关》的罗通,厮杀到胸腹破裂,肠子都流出来了,他居然将肠子盘绕腰间,继续鏖战,直到枪挑敌将,壮烈殉国。
所以这出戏,还有一个容易让人误解的名字,“盘肠大战”。
马连良身上确实有功夫,虽然是唱皮黄的,但唱起河北梆子来,却也丝毫不弱。
现在台上的罗通,中了暗箭之后,“嗖”地一个腾空,接着直体后倒,跟窜僵尸一样,直挺挺地摔在台上。
“嘭!”
这一下砸下来,犹如重锤,戏台似乎都颤了颤。
这是河北梆子中的“摔打功”。
梨园行这口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戏班子这么多,抢着这口饭,戏班子的每一个大子儿都有去处,讲的是“四不养”。
不养老,不养小,不养残,不养闲。
想吃这口饭,身上必须有真能耐,还不能只能一门,必须是多面手。
主演配角都能来,文戏武戏都能应,梆子皮黄都能唱。
一句话,人家可以不点,自己不能不会。
像今天广和楼这个场面,让皮黄艺人唱梆子,也是常见之事。
这叫“两下锅”,左右是为了锅里那口吃食。
杨以德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大战,口里不时地哼唱两句,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座椅。
看着看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又偏了偏头。
很快,范老板小跑着过来,抹着额头的汗,轻声问道,“杨厅长,您有什么吩咐……”
杨以德指着台上,“范老板,你觉着演的怎么样?”
范老板往台上看去,台上的罗通在受伤之后,俯身摇头,须发齐飞。
上边儿的长发飞转如鞭,下边儿一口长髯也是同时飞转,舞动如轮。
“好!”
台下彩声如雷。
他们都是行家,这副髯口,是特制的长髯,足有三斤重,这手髯口功,摆髯抖髯衔髯,将罗通痛极癫狂之状,表演得淋漓尽致。
范老板没答话,台下的彩声替他答了。
杨以德的脸一下黑了个透,阴声道,“他们的戏唱得不错,可还是不够劲儿!”
这还不够劲儿?
杨以德的声音阴冷至极,范老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