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浮现出来。
那不是车灯。
那更像是……一双眼睛。
紧接着,一个庞大、扭曲、难以名状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地、如同水底浮现的巨兽般,出现在了隧道口,然后,一点一点地,蠕动着,挤进了站台微弱幽蓝光芒的照射范围。
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轨道交通列车。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锈蚀的金属管线、断裂的机械臂、破碎的货箱外壳、以及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活体组织般蠕动的、布满粘稠液体的、难以形容的物质,强行扭曲、糅合、生长在一起而形成的、介于机械与生物之间的、令人作呕的畸形怪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身体如同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臃肿的金属蠕虫,体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不断开合收缩的、类似吸盘或口器的孔洞,一些断裂的金属线缆如同触须般在身体两侧无力地摇摆。那些暗红色的“活体组织”在金属骨架的缝隙间蠕动、流淌,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和铁锈味。而它前端的“头部”,就是那两点暗红光芒的所在——那似乎是一个被挤压变形的、某种车辆驾驶舱的外壳,观察窗早已破碎,内部一片漆黑,只有两点红光如同鬼火般燃烧。
这怪物,就这么用它那臃肿、湿滑、不断滴落粘液的身体,占据了整条轨道,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着站台的方向,蠕动而来。
它所过之处,轨道和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污迹。
自动防御系统?这就是控制台警告的“不稳定因素”?还是“侵蚀体”污染,在这座星港的轨道交通系统中,催生出的、更加恐怖和诡异的衍生物?
纪尘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扳手更是目瞪口呆,握着消防斧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绝不是他们能够力敌的东西!无论是个体大小,还是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混合了机械的冰冷与生物的贪婪的诡异气息,都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
呼叫列车,结果叫来了这么一个东西?!
逃!必须立刻逃!
然而,就在纪尘和扳手几乎要转身就跑的瞬间,那个占据了轨道的、臃肿的金属血肉怪物,在蠕动到距离站台大约还有二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它前端那两点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打量”着站台上的两人一猫。然后,从它那扭曲身体的某个部位,传来了一阵刺耳、失真、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断断续续的合成语音:
“欢……迎……乘……坐……蓝……线……”
“下……一……站……中……继……枢……纽……阿……尔……法……”
“请……上……车……”
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邀请”,怪物臃肿身体靠近站台的一侧,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组织和锈蚀的金属,突然一阵剧烈的扭曲、翻涌,然后……“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部,不是正常的车厢,而是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深邃、布满了不断蠕动缠绕的暗红色肉芽和粘稠液体的、如同某种巨兽肠道般的……腔道。
腔道的入口,正对着站台。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甜腻腐烂和金属腥气的恶臭,从中扑面而来。
“上车”?
上这怪物的“肚子”里去?
纪尘和扳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骇和荒谬。
这哪里是列车?这分明是一个陷阱!一个伪装成交通工具的、来自星港污染最深处的、活体陷阱!
但,不上车,他们又能去哪里?退回装卸区?下方是正在苏醒的净化深渊,上方是无尽的迷宫和死寂。这怪物堵住了轨道,也堵住了他们沿着轨道前进或后退的可能。
而且,那怪物裂开的“入口”,就在那里,无声地等待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诱惑。
是冲过去,用这残存的武器,与这不可名状的怪物拼死一搏?还是……赌上一切,进入那怪物的体内,看看这诡异的“蓝线”,是否真的能带他们去往“中继枢纽-阿尔法”?
绝境,再一次以更加荒诞、更加恐怖的方式,降临在他们面前。
纪尘握着“归乡石”的手,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死死盯着那怪物裂开的、如同地狱之口的腔道,又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的影猫,以及身旁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倔强的扳手。
没有选择了。
“扳手,”纪尘的声音,在死寂的站台中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背上影猫。我们……‘上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