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人类的骸骨。这些骸骨大多呈现出某种甲壳类或节肢动物的特征,但尺寸大得惊人。有些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撕碎的、断裂的、布满尖刺的巨型肢节,有些是破碎的、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弧形甲壳,还有一些则是扭曲的、分不清是什么部位的、巨大而狰狞的骨刺。所有的骸骨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强酸或高温瞬间灼烧过的、焦黑而酥脆的质地,表面还附着着星星点点的、在幽绿光线下反射出暗淡金属光泽的、仿佛熔融后又凝固的颗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臭氧、金属熔化和某种蛋白质焦糊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这片区域异常“干净”,没有那些细碎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甚至连幽绿冷光似乎都带着一种凝滞的死寂。
“这是……战场?”扳手的声音干涩,推着拖橇的手微微颤抖。他认得其中一些骸骨的形态特征,与外面那些暗红色的、疯狂的小怪物有几分相似,但体型显然大得多,而且看起来……更“完整”,更像是一种成熟的、战斗形态的生物个体。
纪尘蹲下身,用多功能生存刀的刀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脚边一块较小的、焦黑的骨片。骨片应声碎裂,化为齑粉。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这片铺满骸骨的开阔地。在“归乡石”的模糊“图景”中,这片区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代表怪物或障碍物的光点,只有一种混沌的、令人不安的灰色。
是某种禁区?还是被某种强大力量瞬间“净化”过的区域?
“走快点,但注意脚下,别碰任何东西。”纪尘低声道,心中警铃大作。这种异常的“干净”,在这种地方,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两人加快速度,推着拖橇,尽量沿着这片骸骨区域的边缘前进,避免踏入中心。拖橇的轮子碾过干涸的暗红污渍和骨粉,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骸骨区域,前方再次出现大片扭曲金属残骸,可供躲藏和迂回时——
纪尘脑海中那幅模糊的“图景”,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代表他们自身位置的灰色光点旁边,一片原本静止的、代表障碍物的黯淡光斑,突然“亮”了起来,并非光芒,而是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但尖锐的、带着冰冷恶意的波动!紧接着,那“光斑”在“图景”中猛地拉伸、变形,化作一道细长的、迅捷无比的红色虚影,从侧前方一堆不起眼的、被骸骨半掩埋的金属碎片下方,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直扑最前面的纪尘!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甚至在那东西发动攻击前,连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窸窣声都没有任何变化!
是埋伏!这东西一直潜伏在这里,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连“归乡石”的模糊感知都被暂时蒙蔽,直到发动攻击的瞬间才暴露!
纪尘的瞳孔骤然收缩!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在这一刻超越了他的思维。他甚至来不及去看那袭来的是什么,身体已经遵循着肌肉记忆和危机直觉,向侧后方猛地扑倒!
嗖——!
一道暗红色的、如同鞭子般柔韧、尖端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布满细密倒刺的节肢,擦着纪尘刚才站立位置的头颅,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纪尘脸颊生疼!
那东西一击不中,似乎愣了一下。借着幽绿冷光,纪尘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那并非外面那些潮水般的小型怪物,而是一个大约有家犬大小、形态更加狰狞、更加“完整”的个体。它整体呈暗红色,身体覆盖着厚重、光滑、仿佛某种生物甲壳般的几丁质外壳,在幽绿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油腻的光泽。身体前端长着三对大小不一的、如同螳螂刀臂般的锋利节肢,刚才袭击纪尘的,正是其中最长、最灵活的一对。头部呈倒三角形,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不断开合滴落粘稠唾液的口器,正对着纪尘,发出极其轻微的、充满贪婪和恶意的“嘶嘶”声。它的身体结构更加紧凑,动作更加迅捷,散发出的冰冷恶意也远比那些小型怪物更加凝聚、更加……“狡猾”!
是更高级的猎杀者?还是这片骸骨区域的“清道夫”?
那暗红猎杀者一击不中,身体诡异地一扭,六条节肢在地面的骸骨碎片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便调整好了姿态,口器张开,三条刀臂般的节肢微微扬起,做出扑击的预备动作。它的“目光”(如果那没有眼睛的头颅能够称之为目光的话)死死锁定着倒在地上的纪尘,对旁边几米外、刚刚反应过来、正惊怒交加地试图抽出腰间生存刀的扳手,看都不看一眼。
它的目标明确——这个身上散发着某种让它本能感到“厌恶”又“渴望”的、特殊气息的生物。
纪尘此刻半躺在地,手中的扫描仪在刚才躲避时脱手飞到了一边,多功能生存刀还插在腰间的刀鞘里,来不及拔出。他与那暗红猎杀者之间,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猎杀者的速度快得惊人,下一次扑击,他未必能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