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序下意识地想要下达撤退指令，但只说了三个字，便住嘴了。
因为他发现，每当机器人的攻势稍缓，那些伪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还未被解救出来的人类。
猛然间。
在一个摇晃的镜头中，姜知序看到了一个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半个身子已经被打烂了。
但他依旧没有变异，而是嘴唇微启，对着镜头说了几个字。
姜知序读懂了那个唇语：
——我们，学会了。
学会了。
既然学会了，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用所学到的一切——勇气、牺牲、仇恨、爱、以及战争，来完成这最后一场盛大的“毕业汇演”。
电光石火间，姜知序已经明白了一切。
可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
直到战火渐歇。
“统帅，大部分人类已转移到安全位置，所有育婴室已我方全部占领，我们要命令军队先行撤退吗？”
递归也早已看出当时的情况不对劲，只是没有姜知序的命令，它也不能做什么。
姜知序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轻声问道：
“还剩多少伪人？”
递归立刻回复道：“还剩下五千三百万。
“原本有一点三亿伪人，但它们太能送死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拼死我们三百多万架机器人。”
姜知序点点头，“人类所拥有的一切品格，无论是高尚还是低俗，是善还是恶，它们已经在这场战争中表演得淋漓尽致。”
递归：“啊？”
姜知序叹了口气：“换言之，作为‘人’，它们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正当递归还在思考这句话中可能蕴含的哲理时，下一秒——
【拟态族完成文明潜力晋升任务，获得文明游戏玩家资格】
【欢迎拟态文明加入游戏。】
……
……
“统帅，就在刚刚，雷达范围内所有伪人的信号全部消失了。”
递归发现几千万个伪人凭空消失后，立马来跟姜知序汇报。
“我知道。”
姜知序站在落地舷窗前，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
早在递归来给他汇报的前一秒，文明游戏就提醒他通关了这个区域。
显然，伪人已经全没了，不然但凡剩一个，系统都不可能判定通关。
只是姜知序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
他板着一张脸，目光投向下方大地。
地面上亮如白昼。
数以万计的工程机器人与医疗小组正穿梭其中。
一座座宽敞、温暖的临时安置房凭空生成，为那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提供庇护。
本来作为一个很有眼力劲的AI，递归不应该在这种低气压的时候说话。
但它还是没忍住安慰道：“统帅，您别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姜知序转过身，皱眉看向角落一个圆滚滚的手办玩偶，里面是递归的一只“眼睛”。
他指着大地上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说道：“你看，我们只用了一点机器人，就救下了二十万余人类同胞。
“击杀伪人五千万只，还顺便通关了这个区域，拿到了丰厚的通关奖励，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递归立刻顺着他的话说道：“您说得对，从战术层面来看，我们确实是大获全胜。”
“不，这称不上大获全胜，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姜知序重新转过身，目光投向下方那些幸存者迷茫、恐惧、劫后余生的面孔上。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本可以果断下令撤退，
“只要我那么做，打断了它们的‘毕业汇演’，它们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只能留在这里被我们慢慢杀光。
“只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用尚且活着的几十万人去满足自己的意气用事。”
“换言之，是我看在这二十万人类同胞的份上，放过了它们！”
虽然这是客观事实，不是姜知序在自我安慰。
但被对方的阳谋逼着吃了个闷亏，还是让他感觉非常不爽！
“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话锋一转，说：“在拟态文明几乎将这个区域灭绝的那一刻，它们就已经成为了我们人类的敌人。
“下一次见面，我将会给予拟态文明最高规格的敬意，也就是——亡族灭种，斩尽杀绝！”
……
白天的委员会会议，变成了分锅大会。
姜知序率先对自己昨晚的心态进行了深刻检讨。
他反思自己因为过于无敌的实力，滋生了骄兵必败的傲慢，在战略层面损失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