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推开，里面空着，只有几张旧木桌拼成的大会议桌，上头落了层薄灰。他把手里的《机械制图手册》往桌上一放，又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本卷了边的调研笔记，啪地拍在手册旁边。
王大勇跟进来，顺手关上门，站到靠墙的位置，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手指在纸页边缘蹭了蹭。
刘海走到会议桌一头，拉开椅子坐下，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他盯着桌面，像是在看什么人，其实谁也没有。
“刚才那些话。”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不是白听的。”
王大勇抬起头。
“老太太说按一下心扑通跳。”刘海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名，“工人说像撬保险箱。还有那个澡堂老板——底座滑得像泥鳅。”
他顿了顿，把笔记本翻开，直接翻到记满顾客原话的那几页。
“咱们模具误差零点零二毫米，电机平衡性比他们高两个等级。”他说，“可人不是测验台。他们用手，用感觉，用习惯。我们做得精，但他们用得顺。”
王大勇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亮了些：“你是说，咱们的优势不在参数表上？”
“在手上。”刘海指了指自己的掌心，“谁摸着舒服，谁就赢。”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半截粉笔，刷刷写下三行字：
按钮太硬
湿手打滑
老人不敢用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三行字，像在看一面墙。
“明天开始，研发预算翻倍。”他说。
王大勇愣了一下：“翻倍？”
“对。”刘海转过身，“材料、测试、试产，全加码。我要下一代产品，闭着眼都能摸准开关，戴手套也能稳稳按下，八十岁的手抖着按，也不带卡壳的。”
会议室静下来。窗外风吹动铁皮屋檐，发出哐当一声响。
王大勇没立刻接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账上那点流动资金，原本就够撑三个月。现在这一砸，等于把命押上去。
“成本压不住。”他低声说，“股东那边……”
“没股东。”刘海打断，“这事不商量，我自掏。”
“你哪来这么多钱？”王大勇皱眉。
刘海没答。他前世攒的技术专利、悄悄注册的商标、还有那几笔没人知道的海外汇款单，都是暗线。但现在不能说，也没必要说。
他只说：“钱的事我扛。你们要做的，是把东西做出来。”
王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这人吧，总是一副‘老子早想好了’的样子。”
“因为我想了三十年。”刘海也笑了一下，随即收住，“不只是这一周。”
他走回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开，开始一条条列：
- 重新设计按键结构，降低触发力度
- 底座增加防滑纹，实测湿手握持稳定性
- 简化语音指令逻辑，优先适配老年发音习惯
- 增设物理旋钮备用方案，双模式并行
写完，他抬头：“这些，明天就得立项。”
王大勇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敲着笔记本边缘。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没回头路了。搞不好，连厂子都得搭进去。
但他更知道，刘海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上回电路板烧毁，刘海提前一天让他们换了保险丝；前年招工，他非要把王大勇这个跛脚的农村生塞进核心组，结果现在全厂就他一个人能把德国老机床调顺。
这人怪得很，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应该这样”，然后真就成了。
“我那本《高等数学》后面全是数据模型。”王大勇终于开口，声音稳了，“我可以重算一遍人机交互参数，包括手指压力分布、常见误触角度、反应延迟容忍区间……”
他说着，走到会议桌前，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撕下一张干净纸，开始画函数草图。
“比如这个触发阈值。”他指着刚列的公式，“现在设的是两牛顿，太高了。老年人平均手力才一点三牛顿左右，得降到一点五，还得加缓冲层。”
刘海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陆续进来，手里拿着水杯或饭盒，看到屋里两人，先是一愣。
“开会？”有人问。
“开了。”刘海说，“坐。”
人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有负责电路的老技工，有管外壳模具的年轻学徒，还有两个女技术员，平时话少，但图纸画得利索。
没人说话，都看着刘海。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三行字：“这是今天跑七家店，老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