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导师说的对。"苏明哲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的下一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反应,"你那个实验的电解液用的什么溶剂体系?EC/dmC还是EC/PC?"
"EC/PC。体积比1:1。"
"为什么选PC?"
"因为PC的介电常数更高,理论上对钠离子的溶剂化更有利。"
苏明哲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不是背书。是做过实验的人才会这么说。因为"介电常数对溶剂化的影响"是一个只有在实际调配过程中才会去思考的问题。教科书上只写了结论,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要选这个"。
他继续问了几个问题。越来越细。从合成温度到气氛控制到极片涂布的刮刀间距。
陈宇的紧张在回答第三个问题之后消失了。
两个搞材料的人聊起技术来,像两条鱼回到了水里。外面的世界不重要了。年薪不重要了。王伯恒不重要了。五星级酒店不重要了。
只有数据重要。
陈启坐在旁边听。一个字不插。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明哲忽然问了陈宇一句话。
"你为什么来启棠?"
陈宇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因为……启哥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毕业七个多月了。投了四十多份简历。面了八家。全没下文。在家打了半年多游戏。我妈都快放弃我了。"
他看了陈启一眼。
"启哥过年的时候跟我聊了十分钟。看了我的毕设。然后说让我年后来。"
安静了两秒。
"别的地方连简历都不看。"
苏明哲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思考的节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无意识反应。
因为他自己也被拒绝过。
两年前。实验室停了。他投了六家企业的合作方案。四家没回音。一家说"方向太小众"。一家拿了他的技术方案去申请专利,然后把他踢了。
然后他在一个没人看的论坛上发了求合作帖。
浏览量47。
陈启看到了。
不是用钱看到的。是用一份手写的技术分析报告看到的。
苏明哲看着陈启。
陈启这时候开口了。
他没有画饼。没有说"我们要改变世界"。没有说"给你多少多少钱"。
他说得很平。像在聊天气。
"苏教授。我不跟鸿锐比钱。他们给你120万年薪,我现在给不了。但我能给你一件东西是他们给不了的。"
"什么?"
"方向。"陈启指了指桌上那份报告的第七页。"这个掺杂比例的方向。我知道您在白板上推过了。通不通?"
苏明哲看着他。
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干巴巴的。但每个字都很重。
"数据路线是通的。"
在苏明哲嘴里,"数据路线是通的"就是最高赞美。陈启在鼎元做了六年研究员,从来没有一个教授用这种语气评价过他的分析。
"那就来试试。"陈启站起来了。"设备已经到了。实验室随时可以开。您什么时候来?"
苏明哲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上冒了几个嫩绿色的小芽。三月初。春天来了。
他想了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里陈启什么都没说。陈宇也没说。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苏明哲转过身。
"明天。"
一个字。两个音节。
陈启伸出手。
苏明哲握了。
他的手很瘦。骨节硌人。但握力很大。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苏明哲的手机响了。
陈启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苏明哲在身后接了电话。
"王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
语气平平的。像在拒绝一杯不太想喝的茶。
然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