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刘瀚文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还是那种破T恤和旧运动鞋的组合,"你现在在哪高就?"
"自己做点事。"
"自己做?"刘瀚文的嘴角往上拽了一下。那种笑容陈启太熟了。在鼎元的时候,每次他提交的研究报告被否定,刘瀚文就是这个笑。
"做什么呢?"
"新能源。"
刘瀚文的表情丰富了一瞬间。不是惊讶,是那种"你也配"的微妙。
"新能源好啊,国家鼓励嘛。"他拍了拍陈启的肩膀,力道拿捏得很精准。不像兄弟,像领导,"不过小陈,新能源这行水深啊。没资源没人脉,光靠热情可不行。"
他回头跟身后的两个油头指了指陈启:"我以前公司的研究员。干活还行,就是运气差了点。"
干活还行。
运气差了点。
陈启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节没发白。他已经过了那个需要攥拳头才能忍住的阶段了。
"刘总也来看这个场地?"他问。
"对。我们几个合伙人准备搞个新能源孵化基地,这地方不错,价格便宜。"刘瀚文扫了一眼灰扑扑的走廊,"稍微装修一下,挂个牌子,做做样子,先把壳搭起来再说。"
做做样子。先搭壳。
陈启什么都没说。
刘瀚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他已经走到了二楼的仪器室门口,伸头往里瞅了一眼。
"这些破烂设备不值钱吧?"他回头问张律师。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很职业:"设备是清算资产的一部分,需要整体估价。"
"能不能设备不要,光要厂房?便宜点。"
"这个……需要跟清算委员会协商。"
"那你帮我问问。我们也不是真做实验的,要那些机器干嘛?占地方。"
陈启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听着这段对话。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类似"果然如此"的表情。
刘瀚文永远是这样的人。他不关心事情本身,只关心事情的壳。在鼎元的时候,他搞的就是包装。把平庸的基金产品包装成高端私募,把违规操作包装成"创新策略",把甩锅包装成"风控调整"。
现在他要搞新能源。
不是真搞。是搞壳。搭个实验室的样子,申请补贴,拿了钱跑路。
跟他以前搞基金的套路一模一样。
刘瀚文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对那些设备毫无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厂房面积、挂牌位置和停车场能停几辆车。
走到一楼大门口的时候,他又看了陈启一眼。
"小陈,你也想要这个场地?"他斜了陈启一下,语气像在逗一个不自量力的小朋友,"这地方虽然破,但清算价也不便宜。你手里……有预算吗?"
他在"预算"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意思很明确:你一个失业的研究员,买得起吗?
陈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刘总不用操心。"
"那行。"刘瀚文笑了笑,回头跟张律师说,"张律师,我明天让人过来谈价格。设备不要,光要厂房使用权,你帮我跟清算委员会打个招呼。"
他扯了扯西装袖口,露出那块百达翡丽,金属表带在阳光下闃了一下。
"走了。"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一行四人往停车场走。
经过陈启身边的时候,刘瀚文忽然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陈。"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关怀后辈的表情。假的,假到从表情管理培训班里现学现卖的那种,"你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话,回头联系我。我这边新公司缺人,销售岗。底薪不高但提成空间大。你这个履历嘛,灰名单的事往后压一压,门面上糊弄糊弄也行。"
销售岗。
又是销售岗。
张磊说的也是销售岗。底薪三千五。
陈启看着刘瀚文的眼睛。
"不用了,刘总。我自己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