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周长河铁青着脸,带着两名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那双常年藏在眼镜后的冷静双眼,此时却像两把刀子,死死剜在许向东脸上。
“周……周局长?”
许向东嗓子干得冒烟,刚才那股子处长的威风在这一刻散得连渣都不剩。
周长河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蠢相,眼里的厌恶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几步跨到跟前,猛地抬起手,指尖几乎戳到了许向东的鼻尖上,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向东!”
“谁派你来的?!”
“谁让你绕开市局统一调度,私自带人来医院的?!”
“谁让你不请示、不汇报,自己先把现场干成这个样子的?!”
周长河这几句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震得许向东耳膜都在发麻。
许向东缩着脖子,感受着周围赵山河等人刀子一样的目光,咬了咬牙,像是把最后一张保命符祭出来,硬着头皮开口:
“周局……是市里的陈书记!陈书记亲自给我下的指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理,腰杆子也跟着直起了一点,语速越来越快:
“陈书记说了,梁家骏先生是香港来的专家,他死了,这件事影响太恶劣!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定案、抓到主谋,我们没法向上面交代,也没法向香港方面交代!”
“所以我才带人过来封锁现场,第一时间控制嫌疑人——”
“陈书记?”
周长河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陈书记重视外宾安全,这没错。”
“可他派你许向东来是让你查案的,不是让你拿着手枪对着群众耍威风的!”
“可是……秘书长,是他们先……”
许向东还想挣扎,伸手指着大壮,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委屈和惊惧扭曲在一起,声音哆哆嗦嗦地想告黑状。
“你给我闭嘴!”
周长河猛地斜睨了他一眼,嗓音陡然拔高:
“滚后面去!”
这一声呵斥,没留半点情面。
许向东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脚下一个踉跄,剩下的话直接咽进了嗓子眼里。
他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阵红阵白,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是被骂得缩着脖子,像只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躲进了阴影里。
刘海波见状,吓得赶紧把枪塞回套里,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长河看都没再看许向东一眼,而是转过身,换了一副表情看向梁铁军。
“老梁,让你受惊了。”
梁铁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苦笑着摇了摇头。
周长河这才把目光转到赵山河身上。
他先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大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又看向赵山河,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赵厂长。”
“李局长在电话里专门提到你了。”
“他说你年轻,可是个能扛事的人。”
说到这儿,周长河主动抬起手,递了过去,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今晚让你受惊了。”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这才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周长河这一握,握得很实,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李局长接到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就一句话——”
“医院这边,先稳住。”
“人命关天,谁都不许再乱来。”
他说到这儿,才松开手,又看了一眼赵山河,语气不重,却带着点老一辈人的提醒:
“赵厂长,办事不能光靠一口硬气。”
“硬气能压人一时,未必能顶事一世。”
赵山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
“周局,不是我要把事情顶到这一步。”
“是有人非要把我们逼到这一步。”
这话一落,缩在后头的许向东脸色顿时又是一阵青白。
周长河却连眼皮都没偏一下,像是压根没听见这句是在点谁,只是平静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赶过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还举着枪的刘海波,又扫过地上抱着胳膊直冒冷汗的马奎,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都把枪收起来!丢人现眼还没丢够吗?!”
“从现在开始,医院这边谁也不许再乱动。伤的继续治,案子的事,等天亮了直接去局里汇报!”
刘海波如蒙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