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像是个惊叹号,硬生生把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给砸断了。
“伊万啊。”
老孙头也没看那个苏联人,只是低着头,慢悠悠地往烟袋锅里装烟丝,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跟我打交道也有两三年了吧?这几年,我老孙给你的货,出过岔子没?”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赶紧摇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没有!绝对没有!孙,你是大大地好人!最讲信誉!”
“那就是了。”
老孙头划着火柴,点燃了烟袋,深吸了一口。
随着烟雾吐出,他才缓缓抬起那双浑浊却犀利的鹰眼,指了指身边的赵山河:
“这小子叫赵山河,是我看着长大的。”
“刚才那张马豹子皮是他打的,这两张紫貂也是他打的。”
老孙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交班”的意味,沉声道:
“我老了,老寒腿犯了,这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以后我是进不去了。”
“但只要这小子在,这片林子里的好东西,就断不了。”
说着,老孙头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赵山河的鼻子,对着伊万诺夫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后在这片地界上收货,他就是这个。”
老孙头的大拇指,高高竖起。
“信他,就是信我。”
这一番话,分量太重了。
这是老一代“山神爷”,当着这个外国倒爷的面,亲自给赵山河做了背书。
甚至可以说是把他在这一带积累了几十年的“江湖地位”和“信誉”,全盘传给了赵山河。
伊万诺夫眼里的忌惮和怀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有了老孙头这句话,这就意味着赵山河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而是这片资源宝库的新任“守门人”!
一个懂行、有能力、而且有老孙头担保的供货商,这比什么都值钱!
“哈拉少!哈拉少!”
伊万诺夫彻底放下了戒备,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且热切。
他也不装了,直接站起身,隔着桌子一把抓住赵山河的手,用力摇晃着,差点把赵山河晃散架:
“赵!既然孙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行家!大大的行家!”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拿獭兔的价格侮辱这宝贝!”
赵山河心里一阵温热。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吧嗒烟的老孙头。
老爷子面无表情,甚至都没看他,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赵山河知道,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辈子,必须要给老爷子养老送终。
“伊万诺夫同志,坐。”
赵山河抽出手,没有被对方的热情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冷静: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咱们就谈谈生意。这两张皮子,你想要,我也想卖。”
“要!肯定要!”
伊万诺夫豪气地拍着胸脯,把那个牛皮夹子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
“赵,你开价!卢布?美金?还是你想换汽车批条?甚至黄金我都能给你搞来!”
在这个年代,这几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能让人发疯。
但赵山河摇了摇头。
他把烟头掐灭,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动容的坚定,那是他对那个家的承诺:
“我不要美金,也不要黄金。”
“我只要三样东西。”
“第一,一张蝴蝶牌缝纫机的票。”
“第二,一张凤凰牌自行车的票。”
“第三,一张半导体收音机的票。”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外加300块钱人民币。这是给老婆孩子置办年货的钱。”
伊万诺夫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来以为赵山河既然懂莫斯科的行情,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他一笔。
结果……
这个精明的猎人,要的竟然全是这些居家过日子的票证?
“就……就这些?”伊万诺夫试探着问道。
这两张紫貂皮拿到苏联,价值翻十倍都不止。如果是这些票证,他倒手一卖,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就这些。”
赵山河把那两张皮子往伊万诺夫面前一推,眼神温柔:
“我也不是什么大倒爷,我就是个想让老婆孩子过个肥年的庄稼汉。”
“你赚你的大钱,我过我的小日子。这叫各取所需。”
“好!痛快!”
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