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想了想,“方便。让他们拍,让家长们说实话。孩子们在板房里上课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那资金的事呢?要不要跟记者说?”
秦烈沉默了一瞬。
“暂时不说。等募捐仪式结束了再看情况。”
“好。”
挂了电话,秦烈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楼。
周斌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秦烈赶紧迎上来。
“秦镇,板房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齐老板的人下午就进场,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三天之内完工。另外,他还让人多带了材料,说顺便把板房周边的地面也硬化一下,省得下雨天孩子们踩一脚泥。”
“大海这个人,靠谱。”秦烈接过文件翻了翻,“村民那边呢?李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办公室等着呢。”
秦烈上楼,推开李海办公室的门。
李海正坐在桌前整理材料,看到秦烈进来,站起来把一沓纸递过来。
“秦镇,七户人家的详细情况都在这了。每户的征地面积、补偿标准、已付金额、差额,全部列清楚了。合计十一万八千六百块。”
秦烈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
七户人家,最多的差两万三,最少的差八千多。都是普通的农户,靠种地为生,几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们的态度怎么样?”
“大部分还行,愿意等。但有一户叫刘德厚的,就是给您打电话说板房漏雨那个刘大爷,态度比较硬。他说征地的时候他就不同意,是赵子剑派人硬逼着签的字。现在补偿款又没给够,他要讨个说法。”
秦烈点了点头。
“刘大爷我明天亲自去谈。其他六户,你继续做工作,把话说清楚——补偿款一个月之内到位,让他们放心。”
“好。”
秦烈从李海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姚蕙苒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拿出来看了又看。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板房、村民、地基加固,这三样加起来就要花掉将近四十八万。剩下的两万多,连应急都不够。
而整个工程的总预算是八百多万。
四家企业的三百二十万已经到账,县里的一百万正在走流程,市里的两百万被卡着。
满打满算,现在能动用的资金只有四百二十万。
缺口还有四百万。
四百万。
秦烈把支票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江桥小学看到的那个场景——二十几个孩子挤在板房里上课,黑板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墙壁上还残留着昨天漏雨的水渍。
那些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财政拨款,不知道什么叫专项资金,不知道什么叫招商引资。
他们只知道,下雨天教室里会漏水,冬天来了板房里会很冷。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叔叔答应过他们,冬天之前会让他们搬进新校舍。
秦烈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县财政局的马局长吗?我是江桥镇的秦烈。”
“秦镇长,您好您好。”马国良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资金的事,我这边实在没办法,县里的情况您也知道——”
“马局长,我不是来催钱的。”秦烈打断他,“我想问您一件事。”
“您说。”
“县里有没有什么专项资金,是可以申请用于学校建设的?不管哪个口子的,教育、民政、扶贫、乡村振兴,只要有,我都想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镇长,您这个思路倒是可以。”马国良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帮您查查。不过说实话,年底了,各个口子的钱都差不多分完了,就算有,金额也不会太大。”
“不管多少,蚊子腿也是肉。”
“行,我查到了给您回电话。”
“谢谢马局长。”
挂了电话,秦烈又翻出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地往下看。
齐大海、临江建材、顺达物流——这三家已经捐过了,不能再开口。
其他几家企业,有的在赵子剑倒台后元气大伤,有的本来就是皮包公司,指望不上。
省里、市里的关系,他能搭上线的屈指可数。
秦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江桥小学这一件事上。资金、设计、施工、地质、信访、宣传……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