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是棚子。
拍卖棚。
粗木搭起的台子上,挂着一块块写着价码的木牌。
【幼体】
【战士】
【净鳞雌体】
【潮巫血种】
……
每一个字,都像从人的骨头上刮下来,再钉回去。
周成最先忍不住,拳头一下攥紧,骨节都泛白。
“这帮畜生……”
后半句,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娜迦已经站到了主屏前。
她的脸色白得厉害,呼吸极重。像是每吸进一口气,都有刀片从胸口划过。她知道主大陆外海不干净,知道逐汐帝国做的都是脏事,可直到这一刻,海族那些写在骨册上的苦难,才真正有了形状。
是木架。
是水牢。
是木牌。
是一根根风里晃动的幼骨。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手一点点攥紧。
无人机继续贴低飞。
拍卖棚后方,一排铁笼出现在画面里。笼子不止一层,前后错落排开,从近处一直延到更深的阴影里,密得让人一眼看不到尽头。
笼里全是海族。
有成年战士,有女人,也有幼崽。
人数太多了。
一排又一排,一层又一层。有人缩在笼角,有人被锁着手脚靠在栏边,有人已经只剩一点呼吸,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无人机镜头从上空掠过去时,那片铁笼区像一整块压在岛上的黑斑,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只看粗略面积,保守估计都在几十万以上。
那不是一个奴隶场。
那是一个把海族堆成货物的岛狱。
舰桥里的空气一点点发沉。
娜迦却在这一刻,忽然死死盯住了其中一只铁笼。
“停。”
她的嗓子一下哑了。
操控员愣了下,立刻把画面定住。
“放大。”
镜头拉近。
笼子最里面缩着一个海族女人。瘦得快脱了形,肩背几乎只剩骨架,尾鳍边缘烂得厉害,头发打成结,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第一眼甚至很难判断她是不是还活着。
可娜迦还是认出来了。
那女人手上少了三根指骨,肩颈满是陈年鞭痕,左耳后那片鳞,缺了一大块。
娜迦嘴唇颤了一下。
“……姐。”
整个舰桥,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眼里只剩那张瘦到变形的脸。八年前外海失踪,所有人都默认已经死了的姐姐。她曾无数次逼自己接受这个结果,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她也只能对自己说,死了总比落进人类手里强。
可现在,澜音还活着。
活在铁笼里。
活得像被一点点刮净了骨肉,只剩一层破掉的皮。
娜迦猛地抓住操控台边缘,手背青筋全绷了出来。
“能让它靠近吗?”
操控员下意识看向林凡。
林凡点头。
“靠近,开外放。”
无人机缓缓贴近铁笼。
那边的守卫已经注意到这只奇怪的“炼金飞鸟”,可只是抬头看了两眼,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无人机悬停在笼前。
娜迦张了张嘴,第一声出去时,连她自己都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澜音。”
笼中的女人猛地一颤,本能往后缩了缩。
她明显听见了,却没有第一时间相信。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慢慢抬起来,先是警惕,随后是茫然。像是怕这又是什么新折磨前的把戏。
“澜音。”
娜迦又喊了一遍,声音更急,也更抖。
“是我。”
“是娜迦。”
她盯着那只悬在面前的铁鸟,眼神空茫,甚至带着一点畏惧。
她太久没听过熟悉的声音了。
久到听见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认出来,而是害怕。
娜迦呼吸彻底乱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最爱在潮礁后面抱着她,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叫她名字。后来嫌“娜迦”两个字太正经,澜音就给她起了个只有姐妹俩知道的小名。
“娜娜……”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像是硬从心口里撕出来。
“阿澜……”
笼中的女人,忽然整个人僵住。
那是她们母亲刚死那年,娜迦哭着追在她身后时,叫得最多的称呼。只有她会这样叫。只有那个总跟在她后面、尾巴还没长结实的小妹妹,会这样叫。
澜音慢慢抬起头。
死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