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恩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财务报表。
过去三个月，赤色联邦以“联邦建设需要”为由，连续向银枫公国征调了好几批物资。铁矿石、铜锭、魔力水晶、硬木、帆布、焦炭，种类杂，数量也大。每一批清单上，都有林凡亲笔签下的调拨令，落着赤色联邦的齿轮麦穗印章。
银枫公国一批不落，全都送了过去。
卡西恩揉了揉眉心。
这事没人愿意，可也没人敢拒绝。
死亡荒原上，那三枚核弹炸出来的玻璃化巨坑，现在还横在那里。七道突破光柱撕开天幕的画面，更是压在所有人心头，想忘都忘不掉。赤色联邦开口要东西，谁敢摇头？
可他的职责摆在这里，装聋作哑不行。
国库正在一点点见底。贵族私下里议论，百姓茶余饭后也在说，连枫叶议会那群老臣都坐不住了，最近见了他，总要绕着弯问一句——联邦拿走这么多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卡西恩答不上来。
林凡从来没解释过。
调拨令上永远只有那五个字：联邦建设需要。
用途没有，去向没有，结果也没有。
可他必须知道。哪怕只知道个大概，哪怕只摸到最外面那一层，也总得有个能交代的话。
他抬起头。
“影蛾。”
书桌对面的阴影里，一个女人悄无声息地显了出来。
暗银色紧身软甲勾出利落线条，深紫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站得很直，灰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灯火里冷得像刀锋。
影蛾。
银枫公国皇家隐形刺客序列第一位。
她的隐形天赋，放眼整片大陆都能排进前三。她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近乎消失，大魔导师的精神力扫过去，都未必能把她捞出来。银枫公国这些年的情报行动，她出手从没失过手。
卡西恩看着她，把话一次说完。
“赤色联邦西海岸那片新工地，你去看一眼。只看外围，不要深入，也别接触联邦的人。我只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还有，影蛾，我再提醒你一遍，赤色联邦不是敌人。银枫公国是联邦最忠诚的支持者，这一点不会变。这次任务没有恶意，只是了解情况。”
影蛾点了点头。
卡西恩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如果被发现——”
“不会。”
话落，她整个人再次融进阴影，像从没出现过。
……
西海岸，一号干船坞外围。
凌晨两点。
影蛾已经在夜色里潜行了二十四个小时。
她从银枫公国边境出发，穿过三个被赤色联邦征用的无人区，顺着海岸线一路向西。整整六个小时，她没碰到巡逻队，也没踩中警戒魔法阵。
越往前，港湾方向的光越亮。
那不是魔力灯塔常见的柔和光芒，而是一种刺白、稳定、几乎没有闪烁的强光。二十多道光柱从地面直冲天空，把大半个港湾照得亮如白昼。
影蛾微微压低身形，沿着一条干涸河床继续前进。
五公里。
安全。
四公里。
安全。
三公里。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振动。
影蛾浑身一紧，脚步瞬间停住。她收住呼吸，把隐形天赋推到极限，整个人像被夜色吞掉了一样，连月光落在软甲上都没有一丝反光。
那阵振动却没离开，反而越来越近。
她抬头。
夜空里悬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哑光外壳，四个旋翼飞快转动，机腹下还有一枚红灯，一闪一闪。
它正稳稳停在她上方。
位置准得吓人。
蜂鸟无人机。赤色联邦的空中侦察单元。
影蛾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道被扩开的声音，隔着空旷海岸，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影蛾小姐。”
她一下僵在原地。
“别躲了。银枫公国的人，不算外人。”
她认出来了。
林凡。
赤色联邦总督。
“过来吧，走近点看。”
影蛾站着没动。
隐形还在维持，可已经没有半点意义。对方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试探，不是瞎猜，摆明了从一开始就把她锁死了。
她吸了口气，撤掉隐形。
身形重新凝实的那一瞬，她脸上有些发烫。
丢人。
太丢人了。
银枫公国排名第一的皇家隐形刺客，刚摸到外围三公里，就被一架巴掌大的铁壳子钉在原地，还被人隔着老远点名叫出来。
这事要是传回去，她以后在刺客圈子里都别想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