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一样东西带着风声飞来,精准砸在怀里。
硬邦邦的。
诺亚一惊,下意识伸手抓住。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手中之物。
半块黑面包。
虽然被咬过,虽然依旧发霉,但此刻却散发着致命诱惑。
猛地抬头。
白天那个叼草根的老兵,正侧躺在不远处的草铺上。背对着这边,声音低沉沙哑。
“吃吧。”
鲍里斯。
诺亚记得这个名字。听说是活过了三次冲锋的老兵油子。
“谢……谢谢。”
诺亚狼吞虎咽,甚至没咀嚼就硬生生吞下。噎得直翻白眼,抓起地上水壶灌了一口脏水。
“为什么?”诺亚擦着嘴,声音很轻。
鲍里斯翻了个身。
月光照亮了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一道狰狞伤疤从额头斜跨过鼻梁,直到下巴,将整张脸劈成两半。
“看你眼神像条狼崽子。不像白天那个哭鼻子的废物。”
鲍里斯吐掉嘴里草根,眼神却没看诺亚,而是盯着帐篷顶端的破洞。
“记住了,小子。在这个鬼地方,想活命,就别当英雄。”
“军官让你冲,你就喊得最大声,跑得最慢。看见敌人别急着拼命,先找死人堆。往脸上一抹血,往地上一躺。只要不被踩死,就能活。”
诺亚愣住。
从小听到的故事里,英勇的骑士都是冲锋在前,视死如归。
“那……那是逃兵。”
“逃兵?”
鲍里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
“那是贵族老爷们的说法。他们坐在后面喝着红酒,搂着女人,当然希望咱们这群傻子去填线。”
鲍里斯坐起身,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恐怖伤疤,又指了指帐篷外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王国旗帜。
“看看这玩意儿。这是老子第一次冲锋留下的。为了所谓的王国荣耀。”
“结果呢?抚恤金被克扣,粮饷发的是霉面包,武器是生锈的铁片。咱们的命,在那些老爷眼里,还不如一匹骑士的战马值钱。”
“往前冲是死,往后退也是死。咱们只是在夹缝里,偷一条命回来。”
诺亚沉默。
手中紧紧攥着剩下的一小块面包屑。
世界观在崩塌。
原来那些高歌猛进的史诗,剥开华丽外衣,里面全是爬满蛆虫的腐肉。
“为什么不跑?”诺亚问。
鲍里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抬手指向营地边缘。
几根高耸旗杆矗立在夜色中。杆顶,挂着几具风干尸体。在风中晃晃悠悠,像是什么诡异的风铃。
“看见那几个倒霉蛋了吗?上周跑的。被督战队抓回来,活剥了皮挂上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去?只要脖子上还带着这个……”
鲍里斯指了指诺亚颈间的铁项圈。
“你就永远是条狗。跑到天边,也是条丧家犬。”
诺亚摸了摸冰冷的铁环。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头顶。
没有出路。
这里是死局。
鲍里斯重新躺下,拉过破烂羊皮袄盖住头。
“睡吧。梦里啥都有。明天还要练怎么排队送死呢。”
……
接下来的几天。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突刺!收回!突刺!”
教官机械地喊着口令。
诺亚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重复着枯燥动作。
不教格挡。不教闪避。不教如何利用地形。
只教怎么排成整齐方阵,怎么把木棍捅出去,然后怎么用胸膛去迎接敌人的刀剑。
这根本不是在训练战士。
这是在流水线上加工零件。一个个标准的、廉价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血肉零件。
诺亚不再愤怒。
眼神逐渐变得像鲍里斯一样。浑浊,深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不再浪费体力去抱怨。不再试图反抗那些无谓的欺凌。
吃饭时抢得最快。挨打时护住要害。训练时节省每一分力气。
观察。
观察营地巡逻规律。观察围栏缺口。观察军官作息。
盲目仇恨杀不死敌人。只有活下去,像毒蛇一样蛰伏,才能等到那个咬断喉咙的机会。
夜深人静。
诺亚起夜,路过营地中央那顶巨大的、灯火通明的军官帐篷。
里面传来推杯换盏的喧闹声。
忽然。
一阵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女人哭泣声,夹杂在男人粗鲁的淫笑中传出。
“别……大人……求求您……”
“装什么烈女!你们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