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邪看了老者一眼，没有说话。

    老者再次说道：

    “唐先生、秦夫人，长城景致，可还合心意？”

    见状，唐无邪唇角先勾出一抹淡笑，抬眼看向暗处走出的老者，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破：

    “老先生昨日看了场龙家覆灭的好戏，今日又跟了我们大半天，这般劳心劳力，可比逛长城有意思多了？”

    两人目光相撞，下一秒竟同时朗声大笑，笑声在长城城砖间荡开，藏着心照不宣的机锋。

    数息后，老者收了笑意，周身气息骤然沉凝，淡然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魏启明，护龙殿殿主。”

    “唐无邪。”

    他只拱手报上名讳，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连多余的客套都吝于给予。

    魏启明喉间一哽，差点被这极简的回答噎住，心底暗自腹诽：

    这小子也太能装了，就不能多搭两句话？

    他轻咳两声圆场：

    “唐先生果然快人快语。我跟踪二位并无恶意，只是担心有心之人暗中作祟，坏了二位的雅兴。”

    唐无邪笑意更深，直言戳破：

    “魏殿主怕是担心我们再掀风浪，闹得京都人心惶惶吧？

    不过，昨日之事，还感谢魏殿主的仗义相助，替我们夫妻两惹下的祸事一力让护龙殿来担责。

    谢谢了！”

    魏启明也不绕弯子，径直道：“

    龙家人野心勃勃，更是做出许多祸国殃民馨竹难书的恶事，我护龙殿早就想灭掉了。

    应该是我魏启明和护龙殿感谢你们夫妻二人才是，替我们铲除了一个大毒瘤。”

    “魏殿主客气了！”

    “唐先生通透，那我便直说了——想邀二位到寒舍小坐，不知可否赏脸？”

    “魏殿主亲自保驾护航半日，这份诚意，我若推辞，倒显得不识趣了。”

    二人再度相视大笑，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彼此都在博弈，以便等下的商谈中谁更占据主动权。

    “唐先生、秦夫人，请！”

    “魏殿主请！”

    唐无邪原本计划游完长城便回东海炼制灵剑，此刻却改了主意，倒要看看这位护龙殿主，究竟藏着什么盘算。

    一个时辰后，车辆驶入一座古香古色的四合院，红墙绿瓦映着斗拱飞檐，檐角铜铃轻响，满是京都世家的厚重底蕴。

    院中央老槐树下，一方石几摆着清茶与棋盘，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自斟自饮，见三人进来，立刻起身含笑相迎。

    魏启明侧身引荐：

    “唐先生、秦夫人，这位是我的至交，唐长生。”

    又转向老者，“老唐，这便是唐无邪与秦清雅。”

    “唐老安好。”

    “唐老安好。”

    唐无邪与秦清雅齐齐拱手见礼，礼数周全，可唐无邪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真正要见自己的，分明是这位唐长生，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他也懒得点破。

    四人依着石几落座，沸水冲开茶盏，清冽的茶香漫过老槐枝叶。

    闲聊间，唐长生捻着茶盏盖，笑着看向唐无邪：

    “唐先生，我这老头子整日守着院子喝茶，实在闷得慌，老魏又总忙着护龙殿的事。

    连个陪我对弈的人都没有，不知唐先生棋艺如何，可否陪我手谈一局？”

    唐无邪指尖轻叩茶沿，淡声道：

    “略懂皮毛。”

    “那再好不过，就当陪我这老头子解解闷了！”

    唐长生当即抚掌，伸手拂开石几上的棋盘。

    唐无邪起身执起一枚黑子，笑意清浅：

    “唐老既有雅兴，晚辈便献丑了。”

    棋局落至中盘，黑白子在棋盘上交错成局。

    唐无邪落子如疾风骤雨，棋路大开大合，攻势如破竹般横扫棋盘，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唐长生则守得绵密沉稳，落子看似平淡，却步步设伏，暗伏杀机于无形，一攻一守间，棋盘上已是暗流汹涌。

    就在唐无邪抬手落子的刹那，唐长生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话锋陡然一转，直切要害：

    “唐先生，老朽早有耳闻，你昔日不过是寻常外卖员，沉疴一年成植物人，一朝苏醒便横空崛起，实力之强，放眼京都乃至夏国，几无对手。

    今日既对坐手谈，老朽斗胆一问，你对当下夏国的时局与社会现状，可有什么看法？”

    唐无邪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要害处。

    抬眸时眼神冷冽，没有半分迂回，字字掷地有声：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