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玄甲营的残墙时，源无幽已经站在帅府的台阶上了。玄色帝袍沾着晨露，他指尖摩挲着衣领下的狼牙吊坠——那是萧战牺牲前塞给他的，齿尖还留着战场的血渍，经了数月仍未褪尽。台阶下，士兵们正用新漆刷新着旧辕门，朱红色的漆液顺着裂缝渗进砖缝，像极了当年北疆战场的血迹。

    “殿下，冰原使团到了。”苏沐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月白锦裙，腰间的算盘玉佩换了新绳——那是萧战生前特意让人打的，说“清姑娘的玉佩该配条结实的”。源无幽转身时，正看见敖烈掀开车帘走下来，少年将军的冰原狐裘上还沾着霜花，剑鞘上的冰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共主。”敖烈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卷兽皮册，“冰原十二部三千骑已整备完毕，听候帅府调遣。”他抬头时，眼尾还留着敖凛当年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服膺——上月源无幽在冰原冻土上，用星辰帝剑劈开渊兽巢穴的背影，早刻进了冰原人的骨血里。

    源无幽接过兽皮册，指腹抚过册页上的冰纹：“敖将军请起。当年你父在镇北关与我对饮时，说冰原的刀，只认能守住疆土的人。如今你带三千骑来，也算圆了他的愿。”敖烈的耳尖微红，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跟着共主，冰原才有活路”，喉头动了动，终究只道了声“是”。

    辰时三刻，帅府的匾额终于挂上去了。鎏金的“天元帅府”四个字映着太阳，把下边的将台染成金色。源无幽站在将台上，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军阵——帝朝的玄甲军、冰原的雪狼骑、魔族的黑甲卫，连南疆的藤甲兵都来了，旗帜杂错却齐齐朝着帅府方向。他抽出腰间的星辰帝剑，剑身上的空间纹路流转着淡蓝光芒：“今日立帅府，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守住咱们的根。”

    风卷着他的声音传遍校场，玄甲军的方阵里，有人突然摘下头盔——那是萧战当年的亲兵，额角还留着北疆战场的刀疤。他大声喊：“为共主，为天元！”紧接着，所有士兵都跟着喊起来，声浪像潮水般撞在残墙上，惊飞了墙头上的寒鸦。苏沐清望着源无幽的背影，指尖摸着腰间的算盘玉佩，忽然想起萧战最后说的“清姑娘，帮我盯着殿下”，眼眶一热，赶紧别过脸去。

    仪式结束时，已近午时。源无幽带着敖烈和苏沐清走进帅府后堂，案上摆着从南疆神殿里拓来的防御阵图纸——那是上古时期古神用来抵御域外的，阵眼需要星辰核心的碎片。苏沐清翻开图纸，指尖点在阵心的星纹上：“丹鼎门的药尘前辈说，阵眼的材料已经凑齐了三成，剩下的……”她抬头时，看见源无幽正望着案角的星图碎片——那是从深渊领主尸身上搜来的，画着未知的星系。

    “剩下的，我去凑。”源无幽抓起星图碎片，指尖的空间法则泛起涟漪，碎片上的星点忽然亮了两颗，“昨日父皇托梦，说星图指向的地方，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苏沐清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初次见他时，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翻奏折的少年，眼里也有这样的光——不是监国的隐忍，是少年帝子要踏碎天下的锋芒。

    暮色漫进帅府时，源无幽站在顶层的露台上。他摸着狼牙吊坠，望着远处的帝都——那里的炊烟正升起来，像极了三百年前他刚监国时的模样。风里传来苏沐清的声音：“殿下，晚膳备好了。”他转身时，看见她捧着食盒站在门口，灯影里的脸泛着暖光。源无幽笑了笑，这是萧战牺牲后他第一次笑——不是对着群臣的假笑，是对着家人的真心。

    露台外，归雁掠过天空，翅膀上载着暮色。源无幽知道，帅府的牌子挂上去，就意味着再也没有退路了。但他不怕——萧战的刀、苏沐清的算盘、父皇的传承，还有整个天元大陆的人，都在他身后。他摸着星辰帝剑的剑柄，剑身上的星纹流转着，像极了当年在南疆神殿里，那些古神的眼睛——它们在说，你准备好了吗？

    源无幽望着远方，轻声说：“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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