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位当了近十年“口粮”供给的牺牲者,单敏喉头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说起。
无论是出于理智和情感,她都应该感谢,出于现实的紧迫性,她又不该提起跟这件事有关的任何信息。
有些情绪,被影响的人会比当事人心中更汹涌。
作为中将,她见过迷失状态的西西弗斯少将。
“铁黑麦”是人类军方高层内需要严格保密的内容,愧疚和负罪感盘旋着压在心上数年,虽然被打上了“不得已”的烙印,但依旧让人痛苦。
那时候的她确实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位少将会重新以人类的形态站在她面前。
“……确实挺让人难以接受的,咳咳咳咳——”西西弗斯少将先开了口,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其他三大城军人要差很多,发色黯淡,脸颊也瘦得脱了相。
他说:“被清除的记忆太多了,我闭眼前还是三十左右的青壮年,醒来已经快四十了,咳咳咳……好亏。”
单敏:“……”
居然是在可惜这个吗。
灾变还没来临的时候,西西弗斯隶属于联盟第二集团军,单敏跟对方打交道不多,交集次数有限。
单敏中将忽然想起一句对这位少将的议论来,出自谁口早就忘了,具体是在什么任务上出现的情况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声音说:“第二联盟军的人仗着直属凯恩家族管辖,一个个都牛得不行,那个西西弗斯更是恃才傲物的典型,看见他那头金毛我就烦,不知道的以为他来选美来了。”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此时,单敏的目光扫过了西西弗斯制服帽子边缘散落出来的淡金色碎发。
不仅失去了光泽,还很干枯。
如果西西弗斯少将是一个很在乎衰老和外貌的人……那确实会有很大影响了。
“嘶……”西西弗斯伸手按住胳膊,不知道是扯到了哪里:“中将,没有给我派任务吗?”
“你的任务是尽早完成康复训练。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执行任何一种任务。”单敏中将道。
西西弗斯少将的身体过于虚弱,本来也没有将他安排在这一批人员的增援中。
“好。”西西弗斯放下手,道:“咳咳咳……我醒了之后,那位叫江鸣的异变者大概给我讲了讲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诺里斯中将、纪俊彦上校……”
他报出了一些人的名字,问:“还有梅容少将,凯恩元帅,咳咳咳,他们,在这里吗?”
单敏中将沉默地摇了摇头。
“是……江鸣说的,还没被净化的引路者?”
“不……你说的这些人,绝大多数已经在引路者被同化前就牺牲了。”
虽然很残忍,但单敏中将还是告诉了他真相。
这些人的名字她基本上都认识,有军衔高的,有军衔低的,基本都是第二集团军中的长官。
他们早已在不同的时间节点,牺牲在了不同的战役中。
包括凯恩元帅……和梅容少将。
“……啊。”
西西弗斯一顿,问:“天城,是不是也不在了?”
“毁于灾变第五年。”
“……有幸存者吗?”
“有。所有民众……现在都在临时营地。”单敏道:“如果营地民众名单上没有,那就是不在了。”
“……”
西西弗斯醒来后,听江鸣简单讲述了情况时,心里就清楚,如果是足以让边城摧毁的变故……那平民能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好漫长的一场梦,梦醒过来,曾经的上级、战友……朋友,包括亲人,原来都不在了。
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下死去的。
这种感受,让本就存在的游离感更强。
“麻烦您,让我看一眼民众名单可以吗?”
“当然可以。”
单敏中将跟旁边的守城官耳语了几句,那名守城官就小跑着离开了。
“有关你被消除的记忆,有文档留存。”
趁守城官去取临时营地民众名单,单敏对西西弗斯道:“相关文件我已经下令封存。”
“明白……咳咳。”西西弗斯一点头:“使用异能后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还知道我是为了什么签订文件的。”
“如果你有一天想要知道当时……”
“不必了。”西西弗斯笑了一下:“咳咳咳……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能我也就死前想看一看吧。如果像中将你说的那样,人们能从安全的环境中醒来,咳……种子正常破土,到那时候,这种文件应该也能解禁了。”
单敏的表情有些复杂,她道:“我代表不了所有人,现在仅代表我自己。西西弗斯少将,你有什么愿望或者要求吗?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能满足。”
“愿望?”西西弗斯思索了一下,看向临时基地的方向:“应该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