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待着!待会儿挨个问话!】”
陆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
半个时辰后,赵丰年带着人马赶到了铃花巷。
饶是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捕头,在看到巷内的景象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狭窄的巷道,此刻已成了一座修罗场。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残肢断臂,触目惊心。浓郁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令人作呕。
巷子里的石板,几乎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汇成细流,在板岩的缝隙间缓缓流淌。
“【封锁巷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丰年厉声下令,脸色阴沉。
他小心地走进巷内,身后的仵作提着勘验箱,紧随其后。
“【大人,死者都是汪家的家丁】”
一名捕快上前禀报。
“【我们在他们身上搜出了汪家的腰牌】”
赵丰年点点头,蹲下身,亲自查看一具尸体。
死者胸口中了一棍,肋骨尽断,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显然是致命伤。他接连查看了数具尸体,死状大同小异,多是死于棍棒重击,手法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这是个用棍的高手】”
赵丰年站起身,得出结论。
“【仵作,验伤】”
“【是,大人】”
年过半百的仵作戴上手套,开始逐一检验尸体。他动作熟练,时而翻动尸身,时而用探针拨开伤口,专注无比。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翻动尸体和仵作低声记录的声响。
过了许久,仵作才满头大汗地走到赵丰年面前,神色间带着一丝困惑与惊悸。
“【大人,大部分死者都是死于重棍之下,骨骼碎裂,内脏破损。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什么?】”
赵丰年追问。
“【但有三具尸体,死状颇为诡异】”
仵作指着不远处几具倒在一起的尸体。
“【这三人,包括汪家管事汪平在内,身上虽有棍伤,却非致命。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在眉心】”
赵丰年快步走过去,俯身细看。
只见汪平圆睁着双眼,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愤怒。
而在他眉心正中,只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红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没有血迹,没有创口,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
“【这是……】”
赵丰年伸出手指,想去触碰,却被仵作拦住。
“【大人小心!小人用银针探过了,这红点深不见底,像是被某种极其纤细的针类暗器,从眉心直接贯穿了整个头颅,瞬间毙命。手法……匪夷所思】”
赵丰年心头一凛。
针类暗器?
他办案数十年,见过使飞针的,见过用袖箭的,但能将一根细针使得悄无声息,且威力大到足以贯穿颅骨,这等手段,已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难道是修士所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下。凡云城内,修士与凡人混居,但修仙者与凡人界素有默契,极少会插手凡俗争斗,更遑论在城中如此大规模地行凶。
巷子里,两拨人马,两种截然不同的杀人手法。
一者狂猛霸道,是江湖草莽的亡命打法。
另一者,却诡异绝伦,透着一股非人的气息。
这案子,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赵丰年站起身,望着巷子尽头,眼神迷离。
入夜。
汪家后院的修缮工作早已停下。
经历了一整天的盘问,工匠们终于被府衙放行,一个个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孙江海临走前还特意叮嘱陆琯,明日一早继续来此开工,汪家的工钱可不能不要。
陆琯随意捡了个后院拐角坐了下来。双目微阖,回顾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切。
从他借口磨刨子离开,到铃花巷的血战,再到官府的介入,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落在他预设的轨迹上。
唯一超出他预料的,是号四方。
原本陆琯想着在玲花巷救出锦娘,而后顺藤摸瓜找出汪月娥,完成对汪德昭的承诺。
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病恹恹的说书人,竟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侍女,拼上性命。
陆琯对号四方出手救下锦娘的动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绝非简单的路见不平。
锦娘是汪月娥的贴身侍女。号四方救她,等同于在保护那段尘封的真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琯的脑海中,浮现出号四方那佝偻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根使得出神入化的枣木棍。
那棍法,没有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