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大少爷】”
陆琯起身,微微躬身,姿态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失礼数。
“【我姜家不养闲人,更不养来历不明的人】”
姜衡飞把玩着拇指上的一个翠玉扳指,慢悠悠地说道。
“【我问你,你为何要来我姜家做账房?】”
陆琯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抹符合他“人设”的窘迫与现实。
“【回大少爷,家中薄田,难以为继。听闻桑郡繁华,姜府仁义,给的月例钱高,便想着来此寻个营生,糊口而已】”
这个理由,既实在,也足够卑微。
姜衡飞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喜欢这种为了钱财而奔波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好】”
他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吧。试期三个月,每月五两银子。若是做得好,再谈加钱。孔管家,带他去账房,让他先从外院的采买账目做起】”
“【是,大少爷】”
一场暗藏机锋的应聘,就此落下帷幕。
陆琯被领到了一个位于府邸角落的小院,这里便是账房所在。
他分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堆着厚厚的采买单据,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锭的味道。
他的人生,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太虚门做杂活的日子。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晃,便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足以改变许多事。但对于陆琯,只是弹指一挥间。
他成了姜府最不起眼的那个陆账房。
每日准时到账房,理账,对账,然后准时离开,回到府里给他安排的小院,从不与人多言,也从不打听任何多余的事情。
府里的下人,从最初对他的提防,到后来的无视,再到如今的习惯。
谁也不会去在意一个年近半百、沉默寡言、唯一的爱好就是下工后喝两口劣酒的账房先生。
而陆琯,就在这种几乎被人遗忘的“安稳”中,将姜家的脉络,一点点地摸清了。
他从外院的采买账,做到了内院的库房账,最后,甚至被允许接触一部分核心的商路流水。
姜家的生意确实做得很大。南到山川百越,北至云海燕山,都有他们的商队。
而那所谓的“妖族矿材”,陆琯也终于接触到了。
那是在一个深夜,他被孔管家临时叫去核对一笔“急账”。在灯火通明的密室里,他亲眼见到了那些被重重封锁在黑铁箱子里的“奇矿”。
没有想象中的妖气冲天,也没有传说中的奇异光华。
那是一种深紫色的晶石,内里有些许星点,质地坚硬,确实罕见。
但陆琯体内的阙水葫芦,毫无反应。
他低着头,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拨动,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核对着账目,发现这批矿石的进价,不过是寻常上品灵矿的三倍。
可是在另一本准备拿出去交易的“暗账”上,这批矿石被冠以“妖域陨铁”的名头,价格,翻了三十倍。
所谓的“与妖族有染”,所谓的“秘密商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个用来抬高价格,蒙骗那些渴望奇珍异宝的宗门修士和富家子弟的……噱头。
那一刻,陆琯心中涌起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失望。
又过了半年。
陆琯觉得,时机到了。
他找到了已经荣升为姜府大管家的孔贯,提出了辞行的请求。
“【什么?你要走?】”
孔贯大为意外,他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皱眉道。
“【陆先生,可是府里有什么地方怠慢了你?还是月钱给的不够?你只管说,我跟大少爷去提】”
三年的时间,陆琯用他那无懈可击的业务能力和滴水不漏的处事风格,赢得了姜家上下的信任。这样一个好用的账房,孔贯舍不得放走。
陆琯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乡愁。
“【管家厚爱,陆某感激不尽。只是……】”
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离家多年,近日总是梦到故乡老母。我这点积蓄,也够回乡置办几亩田地,安度余年了。还请管家成全】”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孔贯劝了几句,见他去意已决,也只得作罢。
辞行的最后一道关卡,是面见姜家的家主,那位深居简出,据说眼光毒辣如鹰隼的姜老太爷。
在一间古朴的书房里,陆琯见到了这位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家主。
老人看上去比传闻中更显老态,靠在太师椅上,眼皮耷拉着,半睡半醒。
“【你要走?】”
老人开口了,声音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