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他还命人将那口为死谏准备的棺椁,送至礼部侍郎钱玄同府上,公然威胁朝廷命官!此等嚣张跋扈,视我大周法度如无物,视我满朝文武如猪狗!此乃其罪二也!”
“燕王李修,骄横跋扈,滥杀无辜,藐视君上,践踏国法!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为维系祖宗家法,为稳固朝堂人心,下旨将燕王李修削去王爵,打入天牢,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以平民愤!”
何守义一番话说完,将手中的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朝着地上一跪。
“臣,恳请陛下,严惩燕王!”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悲壮。
而随着他这一跪,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场面出现了。
哗啦啦——
以何守义为首,整个文官集团,除了寥寥几人之外,竟然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足足有五六十人!
“臣等,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燕王,以正国法!”
“燕王不除,国法不存!请陛下圣断!”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都充斥着文官们声泪俱下的哭喊声和磕头声。
他们一个个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仿佛李修不是杀了罪证确凿的甄家,而是掘了他们祖坟。
他们绝口不提甄家贪腐谋逆的事情,只死死咬住“程序不正义”和“手段残暴”这两点。
甚至有几个老臣,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地上的金砖,撞得“砰砰”作响,额头见血。
“陛下啊!祖宗家法在上,圣人教诲在耳!若任由燕王这等‘大周屠夫’横行无忌,我大周将沦为虎狼之国,再无半点仁义道德可言啊!”
“请陛下为我等读书人做主啊!”
这哪里是上朝,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集体下跪、以死相逼的方式,将李修架在火上烤,更要将皇帝李成逼到墙角。
你不是要彰显仁德吗?你不是要标榜以文治国吗?
现在,你最倚重的文官集团,集体向你哭诉,控诉你弟弟的暴行。
你管,还是不管?
你若是管了,就必须惩治燕王,自断臂膀。
你若是不管,那你这个皇帝,就是纵容暴行,就是视国法为儿戏,你就会失尽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用“道德”和“祖宗家法”这两座大山,企图将李修和皇帝一起压垮的阳谋。
武将那边,以定国公为首的几个老将,看得是眉头紧锁。
他们虽然也觉得李修做得有些过火,但他们更看不起这群文官动不动就下跪哭嚎的德行。
一点血性都没有!
跟个娘们似的!
但他们也不好开口。
这是文官集团和燕王的争斗,他们武将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上的乾元帝李成身上。
李成看着下方跪倒一片,哭得呼天抢地的臣子们,冕旒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好啊。
演得真好。
一个个都是忠心耿耿的好臣子。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的亲弟弟。
他想看看,面对这等泼天阵仗,李修,你当如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面对这满朝文武的逼宫,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亲王都吓得魂飞魄散的场面。
李修非但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
“哈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声地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太和殿的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充满了鄙夷,充满了对眼前这一切的无情嘲弄。
李修的笑声,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跪地哭嚎的文官脸上。
他们的哭声,他们的控诉,他们那悲壮的表演,在这狂放不羁的笑声面前,瞬间变得像一个笑话。
“你……你笑什么?!”
跪在最前面的何守义,被这笑声刺激得老脸涨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燕王李修!太和殿上,天子面前,你安敢如此狂悖!”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他根本就没把您,没把这满朝文官放在眼里!”
“狂徒!简直是狂徒!”
文官们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