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下唇,捧着那个粗鄙的黑陶大碗,一步步挪了过去。
碗里的茶汤碧绿,那是她耐着性子,用了十二分的手艺才泡出的极品“老君眉”。
走到李修面前,她恨不得把手臂伸成竹竿,只想离这个满身汗臭的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王……王爷请用。”
声音细若蚊蝇,透着一股子别扭的清高劲儿。
李修垂眸,瞥了一眼那双捧着粗碗的纤纤玉手。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黑陶的映衬下,嫩得像刚剥出来的葱白。
他没有接碗。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探出,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妙玉的手腕。
“啊!”
妙玉惊呼一声,滚烫的茶水晃荡出来,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她疼得眉头紧锁,本能地想往回缩,却发现那只大手纹丝不动。
“别动。”
两个字,硬邦邦的。
李修身子前倾,直接就着她的手,凑到那粗瓷碗边。
距离瞬间拉近到极致。
妙玉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汗珠。
这对有着重度洁癖的她来说,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咕咚、咕咚。”
李修如长鲸吸水,三两口便将那碗极品好茶灌下了肚,完全是牛嚼牡丹。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妙玉的手指上,又痒又麻。
她浑身僵硬,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这登徒子!
他是没手吗?
非要这般……这般羞辱人!
“茶不错,人太木。”
李修松开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给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评价,“下次手稳点,再洒出来,本王拿你是问。”
妙玉如蒙大赦,抱着空碗踉跄后退,眼圈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后园的旖旎。
“王爷!”
典韦那铁塔般的身躯撞碎风雪,大步流星而来。
他手里提着双铁戟,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憨傻残忍笑容,大嗓门震得树梢积雪乱飞。
“那甄家的人在府门口跪了半个时辰了!”
“说是给主公送赔礼来了。俺瞅了一眼,好家伙,两颗千年老参,还有整整一大箱子金条,说是给主公压惊!”
听到“甄家”二字,正准备退下的妙玉脚步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李修接过亲卫递来的布巾,随意擦拭着身上的汗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千年人参?”
他冷笑一声,随手将布巾扔给一旁的金钏,“正好,踏雪最近有些掉膘,拿去切了,拌在草料里喂马。”
妙玉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喂……喂马?
那可是千年人参!足以吊命的稀世奇珍!在他嘴里,竟然只是马料?
典韦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金条呢?那可是足金,沉甸甸的。”
“金条?”
李修披上大氅,语气里满是轻蔑与森寒,“熔了,给亲卫营的战马打一副金马掌。告诉甄家的人,让他们滚回去把脖子洗干净。”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典韦,似乎穿透了重重院墙,看向了那不可一世的甄家。
“本王的刀,快磨好了。”
“想拿这点破烂买命?他们也配!”
轰!
妙玉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气势如虹的男人,心中那点可笑的幻想瞬间崩塌。
甄家……完了。
……
数日后,听雪轩内,地龙烧得正旺。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暖意融融,甚至透着几分春日般的慵懒。
几张紫檀木的案几拼在一处,铺着宣纸,摆着笔墨。
探春今日兴致极高,非要拉着众人起个诗社。
“既然咱们这轩名唤‘听雪’,今日外头又是这般大雪纷飞,咱们便以‘雪’为题,限韵作诗,如何?”
探春一身秋香色立领对襟袄,眉宇间英气勃勃,正如那雪中红梅,艳丽夺目。
林黛玉裹着雪白的狐裘,手里捧着个手炉,身子虽弱,眼神却亮晶晶的。
薛宝钗则是一贯的端庄,笑着点头应和。
唯有角落里的妙玉,脸色比外头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她跪坐在红泥小火炉旁,机械地扇着风。
她是来煮茶的。
那个燕王,真的把她当成了粗使丫头!
这种场合,若是换在以前,她定是要坐在主位,高谈阔论,将这些俗世女子批驳得体无完肤。
可现在,她只能守着这烟熏火燎的炉子,听着她们欢声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