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过分。”王熙凤摆了摆手,打断了平儿的话,声音嘶哑,“她说得对,我如今,就是个笑话。”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脑子里,全是探春刚才说的话。
入股燕王的生意……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她无法拒绝。
她比谁都清楚,荣国府完了,贾琏也靠不住了。她唯一的依靠,就是钱。只有手里有足够多的钱,她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巧姐。
可是,前提是,她得先拿出“诚意”——结清今天这一千五百两的利息。
去哪里弄钱?
她把府里所有能想到的路都想了一遍,最后,都指向了死胡同。
跟贾母要?老太太现在连自己的体己都拿出来补贴公中了,哪里还有钱给她。
跟王夫人要?那更是想都别想,王夫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找府里的管事们凑?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她失了势,不踩她一脚就烧高香了,怎么可能借钱给她?
难道……真的要动用自己的嫁妆?
不行!那是她的底线,是她给巧姐的命根子!
王熙凤烦躁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面的日头越来越毒,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申时……探春只等到申时。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申时一到,探春失望离去,然后李修那个煞神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荣国府,当着所有人的面,逼她还钱的场景。
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的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不,绝不能到那一步!
王熙凤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求人不行,那就只能……抢了!
她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府里的几个管事媳妇,刚把南边几个庄子上一年的收成交了上来。
那笔银子,数目不小,现在应该还放在账房里,没来得及入库。
以前,她是管家奶奶,动用这笔钱,只需要说一声。但现在,账房那边,一半的人都听秋桐和贾琏的。
想拿到钱,没那么容易。
但越是不容易,她今天就越是要拿到!
她不仅要拿到钱,还要借着这个机会,重新立威!让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看清楚,她王熙凤,还没倒!
“平儿!”王熙凤叫了一声。
“奶奶。”平儿赶紧上前。
“去,把账房的吴新登家的,还有那几个管事的,都给我叫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吩咐!”王熙凤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是。”平儿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要有大事发生,立刻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账房总管吴新登家的,还有几个管事,就都战战兢兢地来到了王熙凤的院子。
他们心里也都在打鼓,不知道这位失了势的二奶奶,突然叫他们来做什么。
王熙凤坐在上首,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王熙凤终于开口了。
“吴新登家的,南边庄子上交的银子,现在在何处?”
吴新登家的心里一突,硬着头皮回道:“回二奶奶,银子……还在账房放着,没来得及入库。”
“好。”王熙凤点了点头,“我现在要支取一千五百两,有急用。你去,把银子给我取来。”
吴新登家的顿时面露难色:“这……二奶奶,您也知道,如今府里的对牌分了两半。这么大一笔数目,没有琏二爷那半边对牌,小……小的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个管事也都跟着附和。
“是啊,二奶奶,这不合规矩。”
“琏二爷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王熙凤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忽然笑了。
“规矩?你们现在跟我讲规矩了?”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吴新登家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谁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
“是……是您。”吴新登家的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既然我是管家奶奶,我支取银子,就是规矩!”王熙凤的声音猛地拔高,“贾琏拿走一半对牌,是老祖宗让他帮我分担,不是让他来掣肘我!怎么,现在我这个正经主子说话不管用,倒要听一个姨娘,一个奴才的了?”
她这话,说得又重又狠,吴新登家的吓得腿都软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哟,二奶奶好大的火气。谁是奴才啊?”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秋桐扭着腰,扶着一个丫鬟的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