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盯着窗外深港市被雨幕模糊的夜景。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雨水敲打窗沿的滴答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残留的焦苦气息。
她面前并排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
左边那台是“干净”的私人电脑,屏幕暗着,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右边那台是经过老吴工具包处理的虚拟机环境,外壳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指令和注意事项。桌面上,周哲托付的那个黑色加密u盘静静地躺在鼠标垫旁,金属外壳反射着台灯昏黄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路容深吸一口气。
她先拿起u盘,插进左边那台私人电脑的usb接口。电脑屏幕亮起,系统提示检测到新设备。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拔掉网线,关闭wi-fi,确认所有网络连接都已切断。然后她打开一个完全离线的文本编辑器,输入周哲告诉她的密码——若溪入职日期的倒序数字。
密码正确。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log_2023_09_15”。路容点开,里面是三个文件:一个超过500mb的完整日志文件,一个压缩过的抓包数据包,还有一个简短的文本说明。她先打开文本说明。
“若溪:这是过去三个月内,从星耀内部服务器流向外部不明地址的所有异常数据流记录。时间戳精确到毫秒,源ip已做脱敏处理,但目标ip和端口号保留。数据包大小、加密特征指纹、传输协议都在日志里。抓包文件包含原始数据包样本,需要专业工具解析。我对比了行业标准的数据交易模式,匹配度超过87%。这不是偶然泄露。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有计划的、持续性的非法交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周哲”
路容盯着屏幕上的字。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冲上耳膜,发出嗡嗡的声响。她移动鼠标,点开那个巨大的日志文件。
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行。
时间戳、源地址、目标地址、数据包大小、协议类型、加密算法标识……每一行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切割着星耀集团光鲜亮丽的外壳。路容滚动鼠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代码。她看到了规律——每周三和周五的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数据流量会突然激增;目标地址分布在十几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但有几个ip段反复出现;数据包大小惊人地一致,都是经过精心分割的标准大小,显然是便于打包出售。
她打开抓包文件,用离线版的wireshark加载。
屏幕上跳出数据包的十六进制视图和解析后的协议树。路容放大其中几个数据包,查看载荷部分的加密特征。她认出了那种加密模式——一种在商业数据黑市上流行的、专门用于保护交易数据的混合算法。她曾经在天启科技参与过反数据泄露项目时研究过这种模式。
证据。
铁证。
路容关掉所有文件,拔出u盘。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沸腾的愤怒。三年前,李剑用伪造的数据泄露案毁了她的人生。三年后,这个人还在继续,用更隐蔽、更系统的方式,把成千上万用户的**数据变成比特币账户里的数字。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潮湿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出租屋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霉味。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某种战鼓。再睁开眼睛时,她眼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已经消失。
是时候了。
路容转向右边那台笔记本电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完全陌生的操作系统界面——这是老吴为她定制的虚拟机环境,预装了多重伪装ip链、反追踪脚本、以及一系列用于暗网访问的工具。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黑色的,形状像一座扭曲的塔楼,下面标注着“入口”。
她移动鼠标,双击图标。
屏幕暗了一瞬,然后跳出一个全黑的窗口。窗口中央浮现出一行白色的文字,用的是某种古老的等宽字体:
“正在初始化伪装层……请稍候。”
文字下方,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路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她能听见电脑风扇开始加速旋转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某种野兽在低吼。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拍打玻璃的声响变得密集而急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
进度条走到尽头。
黑色窗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界面。
路容屏住了呼吸。
屏幕被分割成三个区域。左侧是一个不断滚动的聊天窗口,里面充斥着各种她看不懂的暗语和加密后的字符串,偶尔跳出几张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图片,又迅速消失。右侧是一个交易列表,条目密密麻麻,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