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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路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有些冷硬。房间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光线集中在那片小小的区域,周围是沉甸甸的黑暗。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她下午煮的姜茶留下的淡淡辛辣气息——她最近总是手脚冰凉。
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加密货币钱包的界面。数字在跳动,绿色的字体显示着余额:0.1875btc,约合她三个月的工资。这是她过去三年里,用各种匿名身份在业余时间做技术咨询攒下的全部积蓄。每一笔交易都经过至少五层跳转,最终汇入这个用虚假身份创建的钱包。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钱包的私钥文件加密后存放在一个离线的u盘里,u盘藏在出租屋墙角的暗格里——那是她搬进来时自己挖的,用腻子重新抹平,外面贴了墙纸。
中间窗口是技术资源清单。她列出了三样可能作为“硬货”交换的东西:
1.**匿名化算法变体“雾影2.0”**:这是她基于天启科技早期公开算法改进的版本,增加了动态混淆层和反向追踪干扰机制。价值高,但风险也高——如果有人逆向分析,可能追溯到她的技术风格。
2.**数据特征提取工具“蛛网”的核心模块**:这是她独立开发的工具,能从海量杂乱数据中快速识别出特定模式。模块经过剥离,移除了所有与星耀集团业务相关的定制化代码。价值中等,技术独特性强。
3.**天启科技内部技术文档摘要(2018-2019)**:这是三年前她还在天启时,通过正常渠道获取的公开技术资料汇编,加上她自己的批注和分析。已经过时,但其中关于数据加密架构的部分,可能对某些人仍有参考价值。价值低,风险最低。
路容的目光在三样东西之间移动。
她在权衡。
右边窗口是加密通讯软件,界面是深沉的墨蓝色,上面浮动着细密的像素点。秦风的消息框在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来的:
“线人代号‘鼹鼠’。只认钱和硬货,不认人。这是他的加密通讯地址:[一串由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组成的乱码]。接洽暗号:‘夜莺求购深港地图’。他会回复‘地图很贵,需要定金’。记住:不要透露任何真实信息,不要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ip。费用可能不菲,做好心理准备。”
路容把这段话读了五遍。
然后她关掉了秦风的消息框。
她需要创建一个全新的匿名身份。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她打开虚拟机,启动一个全新的、从未连接过网络的linux系统镜像。系统启动的嗡鸣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某种昆虫的振翅。她配置代理链,设置七层跳转——第一层是公共vpn节点,第二层是tor网络入口,第三层是她自己搭建在境外廉价vps上的中转服务器,第四层……
每一步都缓慢而精确。
屏幕上的命令行界面滚动着黑色的文字和绿色的提示符,像某种神秘的咒语。路容的眼睛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瞳孔里映着幽光。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二十分钟后,新身份创建完毕。
代号:“夜莺”。
数字指纹:完全随机生成的浏览器特征、操作系统版本、时区设置、字体列表。ip地址:经过十二次跳转后,最终出口节点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家数据中心。
路容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输入“鼹鼠”的地址。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打字:
“夜莺求购深港地图。”
按下发送。
消息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从0%到100%,花了整整七秒钟。这七秒钟里,路容一动不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敲击。她能感觉到手心里渗出细微的汗,在台灯的光下泛着微光。空气里的姜茶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合着电脑散热器吹出的、带着塑料和电子元件气息的热风。
发送成功。
界面恢复平静。
路容盯着屏幕,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