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配了四张截图。
第一张是网络流量拓扑图,用红色箭头标出了异常的数据流向。第二张是数据包大小对比图,流出和返回的柱状图高度明显不同。第三张是加密协议分析,标注了非标准字段。第四张最模糊,只显示了三个外部ip地址的前两段,但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注释:“这三个地址的注册信息存在明显伪造痕迹,且在过去半年内,与多个已知的数据黑市交易平台有过连接记录。”
截图做了处理,关键信息都被模糊或打码。但懂技术的人能看出来,这些图不是凭空捏造的。流量特征、加密协议细节、数据包时间戳的对应关系——这些都需要真实的底层数据支撑。
文章最后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这些异常数据流是否得到了用户的知情同意?数据在外部节点的具体处理内容是什么?‘缩水’的数据去了哪里?星耀集团的数据安全合规团队是否知晓这些情况?如果知晓,为何没有在项目文档中披露?如果不知晓,那么‘深蓝计划’的数据治理体系是否存在重大漏洞?”
“在数据成为新时代石油的今天,用户**与数据安全不应只是一句口号。我们呼吁相关企业正视问题,公开回应,并接受独立第三方的审计监督。”
***
上午九点二十一分。
星耀集团,二十八楼高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八个人。李剑坐在主位左侧,脸色铁青。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篇匿名文章。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紧张混合的气味。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但压不住角落里打印机突然启动时的嗡鸣。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正好落在李剑手边那杯已经冷掉的茶水上。
“谁干的?”
李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关部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此刻正低着头快速滑动手机屏幕。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但在屏幕反光下,指尖微微发白。
“文章发布才二十分钟,”陈总监抬起头,语速很快,“但已经在三个行业群里被转发了。‘数据圈内参’的公众号刚刚转载了摘要,阅读量正在快速上升。有几个自媒体大v在微博上@了我们官微,要求回应。”
“我问的是,”李剑打断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谁干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法务部的赵律师坐在李剑斜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无波。
“文章是匿名的,”赵律师开口,声音平稳,“发布平台是‘深港科技观察’,这家媒体一向以敢说话著称。主编沈薇,三十二岁,之前在财经媒体做过调查记者,作风强硬。但文章本身没有指名道姓,从法律角度,我们很难直接追究。”
“很难追究?”李剑冷笑,“文章里那些截图是哪来的?流量拓扑图、数据包分析——这些不是内部数据是什么?有人把公司的技术资料泄露出去了!”
“截图做了模糊处理,”赵律师说,“关键信息都被打码了。而且文章声称数据来自‘公开可查的网络流量监测’,这给了他们操作空间。如果我们现在发律师函,对方完全可以辩称这些分析是基于公开信息的技术推测。”
“技术推测?”李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三个外部ip地址呢?注册信息伪造?连接数据黑市?这也是推测?”
他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外是深港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李剑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篇文章是个信号,”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有人想搞我们。而且这个人,对我们内部的情况很了解。”
他的视线落在王总监身上。
王总监坐在靠门的位置,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但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很紧。
“王总监,”李剑说,“你们数据分析部,最近有没有人行为异常?”
王总监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部门最近在全力推进‘深蓝计划’的数据清洗工作,”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大家压力都比较大,加班比较多。但要说异常……”
她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她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新来的那个若溪,”王总监说,“林若溪。她最近……有点安静。”
“安静?”李剑挑眉。
“就是太正常了,”王总监斟酌着用词,“每天按时上下班,交给她的工作都完成得不错,但从不主动揽活,也不跟同事过多交流。午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