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容看着那台机器。
黑色的金属外壳,侧面贴着星耀集团的资产标签,标签上的条形码已经有些模糊。机箱顶部的散热孔里,能看到积攒的灰尘,像某种黑色的绒毛。
“电源线应该还在。”周哲蹲下身,在桌子底下的收纳箱里翻找。路容听到塑料碰撞的声音,还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几秒钟后,周哲抽出一根黑色的电源线,线身上也蒙着灰。
他把电源线插上。
按下开机键。
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风扇开始转动,灰尘从散热孔里被吹出来,在空气中飘散。路容闻到一股陈旧电子产品的味道,混合着灰尘和塑料老化后的微酸气息。
显示器亮了。
蓝色的启动界面,windows系统的标志在屏幕上旋转。进度条缓慢移动,1%,2%,3%……路容站在周哲身后,看着那个进度条。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形痕迹。
“看来还能用。”周哲说,声音里带着点意外,“我以为硬盘早就坏了。”
系统启动完成。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基本的图标:我的电脑,回收站,浏览器。背景是windows默认的蓝天白云图。周哲移动鼠标,点开“我的电脑”,在d盘里找到一个名为“深蓝_项目归档”的文件夹。
“应该在这里面。”他说。
路容俯下身。
她的肩膀几乎挨到周哲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种干净的、洗衣液混合着淡淡汗水的味道。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在她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光斑。
周哲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个子文件夹,命名杂乱无章:“测试日志_初版”、“权限配置_备份”、“操作记录_临时”、“数据映射表_废弃”……路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一个叫“初始权限日志_本地备份”的文件夹上。
“这个。”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哲点进去。
文件夹里是几十个文本文件,命名格式是“perm_log_yyyymmdd.txt”。最早的日期是十一个月前,正是“深蓝计划”立项的时间。周哲随机点开一个文件,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日志记录。
路容的瞳孔收缩了。
那些日志的格式——
时间戳:[2024-04-1214:23:11]
操作者:lj(李剑)
动作:创建数据通道
参数:source_ip=198.51.100.0/24,encrypt_method=aes-256-gcm,key_rotation=7d
审批状态:已通过(电子签名:lj_zhao)
时间戳:[2024-04-1214:25:43]
操作者:lj
动作:配置访问权限
参数:user_group=core_team,ess_level=full,audit_g=true
审批状态:已通过(电子签名:lj_zhao)
横杠分隔的日期。
方括号包裹的时间戳。
操作者缩写。
参数列表用等号连接。
审批状态括号里的电子签名。
每一个细节,都和昨晚她在系统日志里看到的格式一致。每一个细节,都和三年前天启科技“灯塔”项目的日志格式一致。这不是巧合,不是偶然,这是同一个人用同一套思维模式、同一套编码习惯留下的痕迹。
路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那些文字在她瞳孔里跳动,重组,最后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李剑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配置权限,创建数据通道。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他的思维在代码里流淌,他的习惯在每一个标点、每一个空格里留下烙印。
而此刻,这些烙印就在她眼前。
就在这台积满灰尘的旧机器里。
“这些日志……”路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颤抖,“看起来权限很高。操作者都是lj——是李总吗?”
“对。”周哲点头,“项目初期的核心配置都是李总亲自做的。他说这些涉及数据安全,不能假手于人。”
“那审批里的‘zhao’是?”
“赵律师。”周哲说,“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所有涉及数据出口和加密配置的操作,都需要李总和赵律师的双重电子签名。这是合规要求。”
路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敲击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某种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但实际上,她在用这个动作来分散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