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荣的话虽短,却极其险恶。
孙光荣刻意强调屠渊的见习警员身份,就是为了让大家一定程度上忽视屠渊还是张涛的助理警员。
让屠渊的身份在大家的视角被错位看待。
当大家真的首先以见习警员的身份看待屠渊时,那么肯定会觉得,屠渊能与他们平起平坐,本质上是张涛对他们的一种蔑视态度。
这样就能激起所有人内心对于张涛的软抵抗。
二来也是在对众人提前进行心理暗示,让大家感觉张涛有用人选人不当的问题。
到时候会议开始讨论人事问题的时候,大家对于张涛的人事决策恐怕内心天然就有一种轻微的抵触感。
屠渊能看到对面坐在孙光荣旁边的沈鑫在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和嘲弄。
而张涛此时也是脚步一顿,他先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孙光荣一眼。
然后又将目光看向自己。
其他大部分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不过屠渊能感觉到,不少人此时是抱着一种看他笑话的心态。
屠渊觉得这也正常,他作为一名见习警员,就靠着所长姨太太弟弟的身份,成为所长助理警员,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还要让他们谨慎对待。
恐怕这些人当中,不少人内心深处对他的真正态度是不屑或者轻视居多。
屠渊看着张涛的眼神,明白此刻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对孙光荣的话进行回应。
屠渊缓缓起身,朝着孙光荣微微鞠躬,脸上神情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孙副所这话言重了!”
“我能来会议室,是张所说这次会议时间可能比较久,会议室里需要有人端茶倒水,为大家跑腿服务。”
“能参加会议的都是咱们所里的精英骨干,肯定不能做这种事情倒水跑腿的小事,这种事情由我这样的见习警员来做最为合适。”
“张所安排我列席是为了服务大家的,也是希望大家有一个良好的会议体验。”
屠渊这番话将自己的身份姿态放得很低。
既然你孙光荣要刻意拿我见习警员的身份说事,那我就配合你用这个身份来解释。
直接借助见习警员这个身份,将自己的定义成会议的服务者。
摆出一副为大家服务的低姿态。
同时还强调,张所让他列席是为了大家有个良好的会议体验。
这样一来,不仅将他为大家服务的这个决策归功于张涛,同时也能为张涛拉拢人心。
而且当大家接受他是服务者这个身份定位时,那么他就是弱势者。
人对于弱者会有天然的怜悯心态,尤其是这个弱者是在为他们服务时,这种怜悯心态会加重。
而这个时候,大家内心就会对孙光荣刚才的那番话产生不满。
就会想,你一个副所长,跟一个见习警员过不去也太没气量了。
果然,此时不少人的眼神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涛略显冷漠的神色都微微缓和了几分。
孙光荣脸上淡淡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骤然一冷,随后缓缓开口:
“原来是这样!张所长考虑问题还是非常细致的!”
孙光荣话音落下,张涛立刻接过孙光荣话头,以一种批评的姿态道:
“孙副所长以后说话之前,还是先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再说。”
“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我记得几天前,治安队出警抓了几个非法暴力催收债务的家伙,当天上午你找我汇报时,信誓旦旦地说证据确凿,要对这些非法分子严惩不贷。”
“当时我听到你的汇报之后,基于对你的信任,就把案件交给你全权处理,结果下午转头你就说证据不足,然后把人放了。”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孙副所长偏偏喜欢重蹈覆辙!”
孙光荣开的第一枪,被屠渊完美化解。
张涛自然也不会被动挨打,直接将两人开始产生恩怨的那起案件说了出来。
对于这个案件,在座众人都是有所耳闻的。
也知道这起案件是张涛和孙光荣产生间隙的源头。
可其中的具体的发展经过,大家都不是很清楚。
现在张涛当着众人这么说出来之后,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张涛突破二阶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削孙光荣的权了。
如果换成他们自己的话,肯定也会如此,甚至可能更狠。
因为孙光荣做的事,完全就是将张涛的颜面踩在地上摩擦,没把张涛这个所长放在眼里。
之前还有一部分人觉得张涛做事情过于霸道,不留情面。
现在听张涛这么说之后,内心的这种想法已经消失不见,只觉得孙光荣做事没有分寸,现在更是连张涛身边的助理警员都要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