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脚步不变,提着两坛酒,转过拐角,贴着墙站定。
身后那道拖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那东西探出拐角的半息之间。
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它面前。
神行。
身形出现的同时,惊夜已经扬起,刀势乍现,一刀横斩出去。
陈平感觉到刀刃切入,却没有血肉的感觉,只有一种空洞的、轻飘飘的阻力,像是砍进了一张晾干的布。
陈平眉头微沉,抬起眼眸。
那东西被刀锋带得往后仰起了脸。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
整张脸的皮肉像受潮剥落的墙皮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白、平滑、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死壳。
双眼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两个黑黢黢的窟窿,深不见底。
被斩落的手臂躺在地上,是一截空皮,里头什么都没有。
陈平迅速后退五步,惊夜握在手中,眼神盯着那东西。
那东西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人皮,攥在手里。
忽然,它胸口处裂开一道缝。
像嘴一样,慢慢,慢慢地张开。
血肉从缝里翻涌出来,堆出一张嘴,嘴唇厚而灰白,没有合上,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湿漉漉的,像是一条舌头,但形状不对,像是好几条东西搅在一起。
伴随着嘴唇蠕动,声音从那个黑洞洞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你胸口,那个,我要。“
七八个声音从那张嘴里同时挤出来,男女老少,高低不同,彼此叠在一起,又彼此干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不同的喉咙里被人掐着挤出来的,说完之后那张嘴依旧开着,里头的东西还在蠕动,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后颈发凉。
陈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罗刹尸核。
他心里了然,这东西喜阴寒之物,是尸核的气息把它引过来的。
他没有急着动,眼神在那东西身上扫了一圈,把它的体型、站姿、胸口跳动的位置全部记下来。
冷哼一声,身形消失。
那东西刚转过头,陈平已经出现在它侧面,但这一次没有动用全力,只是试探性地,一拳轰在那东西腰侧。
砰!
这一拳打实了。
那东西的身躯被轰出去两步,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是数十个人同时尖叫,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好痛!痛!“
它从地上爬起来。
胸口处的裂缝越来越大,血肉从裂缝里涌出来,一股一股地翻卷,把整张人皮从里往外顶开,覆盖,吞噬,那张灰白的人皮在血肉的包裹下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扭曲的、完全由血肉堆砌而成的人形怪物。
它站在那里,浑身颤抖,随即发出一声尖叫,扭曲着朝陈平冲来。
身后不断伸出血肉触手,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在空气里乱甩,带着黏腻的撕裂声。
陈平神行闪开,惊夜斩落,将一根触手切断。
触手落在地上,没有停止蠕动。
它在地上扭了两下,忽然从断口处鼓起,慢慢胀大,胀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长出四条细细的肉腿,像虫子一样朝陈平爬来。
另一截被斩断的触手落在墙根,没有爬动,而是往墙面上贴,慢慢渗进去,转眼消失在墙面里。
片刻后,那面砖墙上,诡异地鼓起了一个核桃大小的肉包。
皮肉缓缓撑开,竟然硬生生从墙砖里挤出了一只眼珠。
眼白上布满发黑的血丝,暗黄色的瞳孔透着极度的怨毒,转动着,死死盯着陈平。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整面墙上接连鼓起,眼睛一只一只地挤出来,把半面墙挤得坑坑洼洼,全是盯着陈平的眼珠。
陈平没有去管那些爬动的小肉球,神行游走,始终保持距离,惊夜不断斩落,每一刀落在那东西身上,都在观察它的反应,看哪里受创最重,哪里愈合最慢。
每一次刀锋斩断触手,陈平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气血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
这东西身上的阴寒正试图透过刀柄侵蚀他,但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
瞬息之间,陈平身形骤然拔高,凭空出现在邪祟头顶正上方。
手中惊夜势大力沉,自上而下劈落。
刀刃切入那东西身体,阻力极大,像是在斩一团交织缠绕的铁木树根,每进一分都要用力。刀刃硬生生切开,血肉在刀锋两侧翻涌,就在那一刹的间隙里,陈平眼尖,看见了深处一颗正在跳动的黄色脓包。
心中了然。
那东西惨叫着,被切开的身体开始愈合,血肉想无数条肉蛆般从两侧往中间涌,速度极快。陈平收刀后退,神行游走,这一次每一刀都往那颗脓包的方向切。
它尖叫着:“为什么我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