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环境,比霜雷带恶劣了十倍不止。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寒冷与雷霆,还有一种深沉厚重的“煞”意——冰煞与雷煞的混合体,侵蚀肉身,侵扰神魂,时间稍长,修为不足者便会根基受损,甚至神魂冻结、灵台蒙尘。
雷宇和凌霜已在这片冰原上行进了半日。
凌霜早已将冰魄剑气催动到极致,在身周形成厚实的冰蓝护罩,即便如此,护罩表面依然不断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和能量侵蚀的“滋滋”声,她的灵力消耗速度远超平日。若非在冰魄碑前修为精进,对冰属性力量的掌控更上层楼,恐怕早已难以为继。
然而,走在前方的雷宇,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依旧穿着那身有些破损的灰袍,体外并无明显的灵力护罩。永冻罡风和冰雷粒子呼啸着打在他身上,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力场,在触及体表之前便被震散、弹开,甚至有一部分冰雷能量被悄然吸收,融入他体内那缓缓流转的混沌灵力之中。
他的步伐稳定而均匀,每一步踏在光滑坚硬的冰面上,都留下一个极浅、几乎瞬间就被风雪覆盖的足迹。体表那层极淡的混沌雷纹,在冰蓝电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烁,都仿佛与天地间游弋的冰雷能量发生着某种共鸣。
凌霜看着雷宇的背影,心中的震撼愈发强烈。她能感觉到,雷宇并非在“抵抗”这里的环境,而是在“适应”,甚至……“利用”。他那新生的力量,似乎对永冻雷原这种冰雷交织的极端环境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
“前辈,您不需要用灵力护体吗?”凌霜终于忍不住问道。
雷宇脚步未停,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来:“寻常的灵力护体,在此地消耗巨大,且被动防御,终是下乘。真正的适应,是理解并融入环境的能量韵律。这里的冰煞玄雷,虽是杀伐之力,却也蕴含着最精纯的冰与雷的本源规则碎片。”
他抬起一只手,任由一道细碎的冰蓝电弧打在手心。电弧没有炸开,反而如同归巢的游鱼,顺着手臂的经脉流转,最终被纳入体内那立体的混沌雷域之中,转化吸收,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我的力量,源于雷霆,也包容雷霆。而冰,在某种意义上,是雷霆的另一种形态,是能量凝固、秩序化的体现。”雷宇继续解释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感悟,“冰雷交融,看似对立,实则暗含阴阳转化、刚柔并济的至理。永冻雷原,便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冰雷法则显化场。”
他回头看了凌霜一眼:“你修冰魄剑道,本质也是极寒之力。在此地,若能抛开对‘寒冷’本身的抗拒,尝试去感受‘冰’作为规则存在的‘静’与‘定’,对你的剑道或许大有裨益。纯粹的防御,不如主动引导与转化。”
凌霜闻言,心中一动。她尝试着放缓呼吸,放松紧绷的灵力护罩,不再将涌来的冰煞与寒风视为单纯的敌人,而是散开一部分神识,小心翼翼地接触、感知。
起初,刺骨的寒意与侵蚀感让她几乎本能地想要收缩防御。但她强忍着不适,回忆着冰魄碑传承中祖师留下的关于“冰心澄澈”、“寒极生变”的感悟,将剑意中的“锋芒”暂时内敛,转为一种“容纳”与“映照”的状态。
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那狂暴的永冻罡风之中,除了毁灭性的切割力,似乎还有一种恒定不变的“流动韵律”;冰煞之中,除了侵蚀神魂的阴寒,也蕴含着一种能让万物“静止”、“沉淀”的规则意蕴;甚至那些闪烁的冰雷,在爆裂之前,也有其独特的、能量凝聚与转化的轨迹。
虽然她还远不能像雷宇那样直接吸收利用这些能量,但仅仅是这种感知层面的转变,就让她维持护罩的灵力消耗降低了近三成!而且,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清晰敏锐,对危险的预判也似乎提升了一线。
“多谢前辈指点!”凌霜诚心道谢。雷宇简短的几句话,却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雷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自身与环境的交互,以及对永冻雷原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冰雷神殿的感应上。
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体内雷霆血脉的呼唤就越强烈。混沌雷霆本源印记也愈发活跃,尤其是融合了冰雷玄妙的部分,不断吸收、解析着环境中游离的冰雷规则碎片,使其印记本身变得更加凝实、复杂,对冰雷之力的掌控也水涨船高。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淬炼与提升。环境本身,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又前行了约莫百里,前方地形开始出现变化。平坦的冰原上,耸立起一座座或尖锐或浑圆的冰峰,如同巨大的冰笋或冰塔,形成了一片广袤的冰林。冰林之中,光线更加晦暗,冰峰之间回荡着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