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仿佛是被雷霆遗忘的角落,又像是狂暴雷霆宣泄之后,沉淀下来的寂静余烬。
雷宇带着重伤的凌霜,悄然潜入山谷最深处。这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岩洞,洞口被几丛茂密的银色怪树和垂挂的藤蔓遮掩,内部空间不大,却干燥洁净,岩壁上同样有着细密的银白电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足以照明。
他将凌霜安顿在洞内最平坦处,取出一块温润的暖玉垫让她倚靠,又快速布下了数层隐匿气息、隔绝探查的简易禁制。
凌霜伤势比雷宇预想的还要复杂。不仅有惊雷谷雷法造成的经脉灼伤和内腑震荡,更有之前被天仙境剑修留下的、虽已被雷宇逼出大半但依旧有残留的凌厉剑意在她体内游走,阻碍着生机的恢复。加上连番逃亡、心神紧绷,她此刻已是油尽灯枯,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雷宇探查了她的状况,眉头微蹙。他自己的伤势虽重,但根基深厚,且有圣晶和源雷之心,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凌霜不同,她修为本就不及,伤势又如此复杂拖沓,若不及时施救,恐有性命之危,即便保住性命,修为也可能大跌。
“罢了,既然同行,便不能见死不救。”雷宇轻叹一声。他虽非滥好人,但也讲究因果。凌霜因他而被卷入更深,且提供了永冻雷原的关键信息,于情于理,都该救她。
他盘膝坐在凌霜对面,先取出一瓶自己都舍不得多用的“九转回天丹”,此丹乃是雷伯当年所赐,疗伤圣品,对修复经脉、滋养神魂有奇效。他小心撬开凌霜的牙关,将一枚丹药送入其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磅礴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凌霜苍白如纸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但那些顽固的剑意残留和雷煞侵蚀,依旧盘踞在她经脉窍穴之中。
“需以外力引导,配合她的功法,方能彻底拔除。”雷宇沉吟。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精纯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混沌灵力。这灵力中,他特意将源雷之心的统御安抚之意催发到最大,同时融入了一丝刚刚从冰魄雷晶中领悟的“冰寒凝固”特性。
指尖轻点凌霜眉心,温和的灵力如同溪流般缓缓注入。
雷宇的神识也随之小心探入,引导着这股外力,配合凌霜体内因药力而缓缓复苏的冰魄剑气,开始对那些顽固的异种能量进行围剿、驱逐。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雷宇需要时刻控制着灵力的强度与频率,既要足以压制异种能量,又不能损伤凌霜本就脆弱的经脉。同时,他还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凌霜神魂的状态,防止她在昏迷中被异种能量或疗伤过程的冲击伤及根本。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洞外,寂雷山谷永远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宁静,只有岩壁空洞中偶尔窜出的银白电蛇,证明着此地并非死地。灰蒙蒙的天空光线变化微弱,难以分辨时辰。
洞内,雷宇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略显疲惫。但他眼神专注,指尖的灵力流转平稳而坚定。凌霜体内的异种能量,在他细致入微的引导和自身冰魄剑气的配合下,正一点点被逼出、炼化。她的气息,也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点点回升、稳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顽固的剑意被混沌灵力包裹、磨灭,最后一丝惊雷谷的雷煞被冰魄剑气冻结、驱逐后,凌霜体内终于恢复了纯粹与通畅。九转回天丹的药力得以完全发挥,开始全面修复她的损伤。
雷宇缓缓收回手指和神识,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这番疗伤,对他消耗不小,尤其是在自身有伤的情况下。
他服下几颗恢复丹药,在一旁调息片刻,待状态稍复,目光再次落在凌霜身上。此刻的凌霜,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红润了许多,气息平稳悠长,显然已无大碍,正在沉睡中自我修复。
雷宇放下心来,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他盘膝闭目,运转功法,引导着体内混沌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与金镇岳、金破海激战留下的各处暗伤,同时继续消化、融合着炼化毁灭雷煞后新得的“破灭”特性,以及从金镇岳记忆中获取的关于雷霆运用的诸多经验和零碎传承。
寂雷山谷的独特环境,此刻反而成了绝佳的疗伤之地。这里温顺沉寂的雷霆灵气,对雷宇这种修炼了高阶雷法、急需平复体内狂暴能量余波的人来说,如同最好的镇静剂。他渐渐进入一种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心神与这片寂静的雷霆山谷隐隐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