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叶长青脸上浮起一贯的笑容,拱手道:“柳师姐。”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过他会来,想过他不会来,但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坦然。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和每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可柳如烟知道,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废物了。
“坐。”柳如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长青也不客气,坐了下来。椅子很软,铺着厚厚的垫子,和他柴房里那把硬邦邦的破椅子天差地别。但他坐在上面,姿态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柳如烟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是好茶,碧螺春,清香扑鼻。杯子也是好杯,青花瓷,薄如蝉翼。
“叶长青,你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柳如烟开门见山。
叶长青摇摇头:“弟子不知。”
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郑元山和赵长老向掌门递了密报,说你修炼魔功,残害同门。这件事,你知道吗?”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弟子听说了。”
柳如烟眉头一挑。“你不怕?”
叶长青笑了笑:“弟子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
“行得正坐得直?”柳如烟的声音冷了几分,“叶长青,你废赵无极,是在擂台上公平对决,这件事我不说什么。但你在落日山脉杀狼王,在归途中斩劫匪,这些事,你真以为没人知道?还有秘境里,刘三他们三个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叶长青看着她,笑容不变。他知道柳如烟在试探他,在激他,想让他露出破绽。但他不会上当。
“师姐,弟子废赵无极,是擂台之上公平对决,全场数百双眼睛看着。杀狼王,是宗门任务,弟子也只是运气好。斩劫匪,是他们先动手,弟子自卫。至于刘三……”他顿了顿,看着柳如烟的眼睛,“弟子不知道师姐在说什么。刘三他们在秘境里出了什么事,弟子真的不知道。弟子只是一个人在外围转悠,和他们没有交集。”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心虚。但柳如烟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一个真正无辜的人,被这样质问,至少会有委屈,会有愤怒,会有辩解。但叶长青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叶长青,”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简单。我也不想与你为敌。但郑元山和赵长老联手,你一个人扛不住的。他们一个是执法长老,一个是内门长老,在宗门里经营多年,人脉广,势力大。你一个外门弟子,就算有丹堂客卿的身份,也斗不过他们。”
她顿了顿,看着叶长青,语气软了几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柳家在宗门里还有些人脉,我可以替你说话。”
叶长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柳如烟要帮他?这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他想起那日在秘境入口,她冷笑的那句“那个废物也去了”。他想起那日在溪边,她警告他“别拖后腿”。他想起这些年,她每次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现在,她要帮他?
“师姐为什么要帮弟子?”叶长青问。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害。郑元山和赵长老的手段,我清楚。他们要是真的栽赃你,你不会有好下场。”
叶长青笑了笑。“师姐的好意,弟子心领了。但弟子的事,弟子自己会处理。”
柳如烟眉头紧皱。“叶长青,你——”
叶长青站起身,拱了拱手:“师姐若无他事,弟子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叶长青,你还在恨我?”
叶长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他说“不恨”,在等他说“师姐多虑了”,在等他像以前那样,笑着敷衍过去。但他没有。
“师姐说笑了。长青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恨师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柳如烟听在耳中,却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长青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如烟坐在窗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她知道,他还在恨她。只是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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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阁楼,赵元还站在门口。他靠着栏杆,手里把玩着那枚柳家的令牌,似乎在等什么。看见叶长青出来,他收起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叶师弟,柳师姐跟你说了什么?”他的语气随意,但叶长青能听出其中的试探。
叶长青笑了笑:“师姐关心长青,提醒长青小心一些。没别的事。”
赵元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准备离开。
叶长青忽然叫住他:“赵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