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乾抬起手,用破烂的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擦去脸上的灰尘。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黑袍探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战意。
“想走?”郭乾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我还没死呢。”
黑袍探子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郭乾还能站起来,更没想到郭乾还敢挑衅。一个练气期的小子,在硬接血煞掌后还能站起来,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理。而现在,这个小子居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找死!”黑袍探子眼中闪过杀意。
他虽然萌生退意,但不代表他能容忍一个练气期小子的挑衅。血魂宗的探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而且郭乾现在的状态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黑袍探子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血色灵力。
但这一次,他没有施展血煞掌那种禁术。精血损耗太大,他承受不起第二次。他只是凝聚了一道普通的血煞指,威力虽然不如血煞掌,但对付一个重伤的练气期小子,绰绰有余。
血色指芒破空而出,直射郭乾眉心。
郭乾没有躲。
他也躲不开。
全身的剧痛让他的反应速度下降到了极点,灵力耗尽让他无法施展任何身法。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与花海的联系中。
这一次,他没有呼唤,没有请求。
他只是将自己的意识散开,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任由意识在花海中扩散。他将自己感受到的疼痛,感受到的愤怒,感受到的守护之心,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
然后,他听到了回应。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像是整片花海在叹息,在低语,在共鸣。
以郭乾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花草突然疯狂生长。月见草的藤蔓从地面窜出,缠向那道血色指芒;夜来香的枝叶舒展开来,在郭乾身前形成一面绿色的屏障;就连那些最普通的野草,也倔强地挺直了茎秆,散发出微弱的木灵之气。
血色指芒射入这片突然疯长的植物丛中。
嗤——
指芒洞穿了三层藤蔓,击碎了两片夜来香的叶子,最终在距离郭乾眉心只有三寸的地方,被一丛突然从地面窜出的荆棘挡住。荆棘被指芒击碎,化作漫天木屑,但指芒的威力也被消耗殆尽,消散在空气中。
黑袍探子脸色一变。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郭乾根本没有施展任何法术,他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然后周围的花草就自发地保护他。这不是操控,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共鸣。
花海在保护他。
这片存在了千年、见证了无数生死轮回的花海,选择保护这个照料了它多年的外门弟子。
黑袍探子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郭乾的恐惧,而是对这片花海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花海中蕴藏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刚才的绿色光盾,刚才的植物疯长,都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整片花海的力量完全爆发,别说他一个筑基期的探子,就是金丹期的修士来了,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而且,那个花仙还没有真正出手。
黑袍探子不再犹豫,转身就要遁走。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花海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清冷,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扰吾清静,伤吾契约者,留下点东西再走吧。”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黑袍探子耳中,像是有谁在他耳边低语。黑袍探子浑身一僵,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是陷入了泥沼,连转身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花海深处,一片朦胧的青色光晕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那道身影没有现身,只是隔着百丈距离,遥遥看向他。但就是这一眼,让黑袍探子感觉像是被洪荒猛兽盯上,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前辈饶命!”黑袍探子嘶声喊道,“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冒犯之处,还请前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无形的利刃,已经掠过了他的右肩。
那道利刃看不见形状,只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气流划过。气流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黑袍探子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看到自己的右臂突然脱离了身体,向着地面坠落。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封住了。
一息之后,剧痛才传来。
“啊——!”
黑袍探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捂着右肩的断口,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紧紧握着那个血色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