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不想被族人看见,曾经那个四岁引气、惊艳全族的天才少年,如今却像个执拗的孩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徒劳无功地反复尝试着引气入体。
他天生心性沉稳,比寻常孩童更早懂得人情冷暖,也更在意旁人的目光,不愿将自己狼狈、无助的一面,暴露在那些带着轻视与嘲讽的视线里。
林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死死咬着牙,小脸绷得紧紧的,拼命催动早已熟记于心的吐纳法门,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天地间的灵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充沛而温和的灵气,它们就在身边环绕,触手可及,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静心,如何运转心法,那些游离的灵气都如同滑手的细沙,明明就在眼前,却半点都无法吸入体内,更无法汇入经脉、凝聚丹田。
放在以前,只需静心一息,体内便会自动涌出温润暖流,顺着骨骼经脉缓缓流淌,充盈温和,如臂使指,安稳又可靠。
那是与生俱来的力量,是刻在骨血里的馈赠,从未让他失望。
而现在。
体内空空荡荡,一片死寂沉沉。
经脉干涩滞涩,稍稍用力催动,便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难受得让他微微蹙眉。
曾经温顺听话、轻易便能掌控的灵气,如今形同陌路,冷漠疏离,连一丝一毫都不再受他的掌控与牵引。
“……再来。”
林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显,再次凝神屏息,拼尽全身力气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连呼吸都微微发颤,胸口微微起伏。
可依旧,半点灵气都无法凝聚,半分力量都无法掌控。
他猛地攥紧双手,小小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掌心一片冰凉,空荡荡的,没有半分力量,没有半分暖意。
那枚曾经时刻温暖着他、滋养着他的混沌神骨,如同沉入了万古深渊,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应,没有半分波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助,瞬间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小小的身躯。
他不怕族人的冷嘲热讽,不怕长老的冷漠失望,不怕旁人的轻视鄙夷,哪怕被所有人称作废物,他都能咬牙硬撑。
可他怕——
怕自己真的只是昙花一现,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怕自己穷尽努力,也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力量;
怕自己连守护身边之人的能力,都彻底失去。
强撑了许久的镇定与倔强,在一次次徒劳无功的失败里,一点点崩裂、瓦解。
他没有哭,没有怒吼,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浑身发冷,心底一片空茫,冷得像失去了所有光与热,陷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柔的脚步声,悄悄从身后靠近,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灵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她没有说话,没有打扰,没有上前劝慰,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次次拼尽全力,看着他一次次颓然失败,看着他小小的身躯,绷得如同一张快要断裂的弓,满是无助与疲惫。
她没有说“哥哥加油”。
没有说“你一定会好起来”。
没有摆出一副故作成熟、什么都懂的模样。
只是轻轻走到他身边,缓缓放下一杯早已凉好、温度适宜的温水,杯身带着淡淡的暖意。
然后,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不言不语,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陪着。
陪着他失败,陪着他空洞,陪着他不言不语的崩溃与难过。
林辰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清晨的微光穿过薄雾,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柔和的浅影,眉眼安静清丽,气质温婉如水。
她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懂。
懂他的不甘,懂他的无助,懂他所有说不出口的难过。
整个世界都在等着看他跌倒,看他笑话,看他一蹶不振。
只有这个人,不管他是风光无限的少年天才,还是一无所有的落魄孩童,都安安静静,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
林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
“我抓不住……
我连灵气都抓不住了。
我可能……真的永远都好不了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无力,如此坦然地面对眼前的绝境,不再强撑,不再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