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回来了。”
“吃了没有?”
“没有。”
“那吃。”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饭盒是泡沫的,盖子上凝着水珠。打开,一份烧鸭饭,一份叉烧饭。烧鸭的皮脆脆的,油亮亮的,叉烧红红的,甜甜的。他爹把烧鸭饭推到他面前。
“吃。”
他端起饭盒,吃了一口。烧鸭的皮在嘴里碎了,油渗出来,咸的,香的。在山上吃了半个月的粥和面,突然吃到肉,胃有点不适应。但他还是吃了。吃得很快,很急。他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瘦了。”他爹说。
“没有。”
“瘦了。在山上没吃好?”
“吃好了。粥、面、咸菜。还有桂花糕。”
“桂花糕?山上有桂花糕?”
“自己做的。第一次做,不像桂花糕。像馒头。甜的馒头。”
他爹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你爷爷一样。走到哪都饿不死。他会做饭,你也会。”
他把饭盒放下。烧鸭饭吃完了,一粒米都不剩。他爹把叉烧饭推过来。
“没吃饱?”
“吃饱了。”
“那留着。晚上热了吃。”
他爹把饭盒盖上,放进锅里。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在山上学了什么?”
“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
“有用吗?”
“有用。”
“比你爷爷教的有用?”
“不一样。爷爷教的是技,她教的是道。技是术,道是根本。以前我会看风水,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铁皮房里飘散,灰蓝色的,像一层薄纱。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不是人变了,是眼睛变了。看东西不一样了。以前看山是山,回来之后看山不是山。问他为什么,他说,山会说话。山说了什么?他没说。”
他吸了一口烟。“你像他。”
“像他什么?”
“像他的眼睛。看东西的时候,很远。不是眼睛远,是心远。人在这里,心在很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元良。“你爷爷说,你的路在山下。山下有山下的事。你去做吧。家里不用操心。”
“爹——”
“去吧。”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暖。“你跟你爷爷一样,都是闲不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