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顾承鄞拒绝,怕他不需要。
怕他身边已经有了太多让她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够不到的女人。
萧如许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崔子鹿。
你担心的这件事,不值得你担心。
她的手指从崔子鹿的头顶滑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根据我和你爹对顾承鄞的了解,他不会拒绝的,但是也不会立刻同意。”
崔子鹿点了点头。
这个预估萧如许早就跟她说了,在决定提亲之前,在承鹿书院还没有建起来的时候。
在她们母女俩无数次的深夜长谈中,萧如许就说过这句话。
顾承鄞不会拒绝,但也不会立刻同意。
这是他的风格,是他的本能,是他在朝堂上,在所有人面前都戴着的那副面具。
顾承鄞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看穿他的底牌,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哪怕是提亲,哪怕是联姻,哪怕是对一个他可能真的会娶的人。
顾承鄞也不会立刻说好。
他会想,会看,会等,会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推演无数遍。
然后才做出那个对他来说最有利、最安全、最不后悔的决定。
这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愿意,而是天生的谨慎与克制。
这种深入骨髓的自持力,已经和顾承鄞融为一体了,分不开,也改不了。
崔子鹿知道这些。
她都知道。
但即便如此,心中还是未免有些忐忑。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女,是崔世藩和萧如许唯一的女儿,是承鹿书院的主人。
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自信了,已经不会再因为我够不够好这种问题而困扰了。
但在顾承鄞面前,崔子鹿发现自己所有的自信都像是一件被水浸湿了的外衣。
沉甸甸地挂在身上,不但不能保暖,反而让她觉得害怕。
心里不由得想起那些名字,洛曌、林青砚、上官云缨。
每一个都是她比不上的。
洛曌是储君,是天命所归的皇位继承人,是大洛王朝未来的女帝。
林青砚是天师府惊蛰,是金丹无敌的顶尖战力,是朝堂上谁都不敢惹的存在。
上官云缨是储君宫首席女官,是上官府的大小姐,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每一个都那么耀眼,那么优秀,那么有资格站在顾承鄞身边。
而她呢?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这个身份在别人眼里或许很高,高到让无数人仰望。
但在这几位面前不算高,真的不算高。
萧如许一眼就看穿了崔子鹿的担忧。
她的手从崔子鹿的肩上移开,重新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动作和方才一模一样,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子鹿,你还记得当初娘是怎么跟你说的么?”
崔子鹿点了点头,她记得很清楚。
那是刚回清河郡的时候。
她独自坐在还是一片荒地的梧桐林里,抱着膝盖。
看着那些被风吹落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下来。
像是她所有的信心和勇气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她发过誓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可以站在顾承鄞身边。
厉害到不会被任何人比下去,厉害到让他看她的时候。
眼里不再只是崔府大小姐,而是崔子鹿。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
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只要拼命,只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进去,就一定能追上那些人的脚步。
但后来,关于顾承鄞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从神都传来。
每一件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崔子鹿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点信心上。
那些既漂亮又厉害的姐姐们,一个一个地站在顾承鄞身边,一个一个地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而她崔子鹿呢?
她在清河郡,在千里之外,在一片荒地上,从零开始。
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建好这座书院。
不知道这座书院建好之后对顾承鄞有没有用。
不知道就算有用,他会不会用,用了之后会不会记得这是谁为他建的。
崔子鹿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姐姐们在他身边,而她不在。
那些姐姐们在被他需要,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他需要。
那些姐姐们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而她连痕迹都还没有。
崔子鹿一度陷入迷茫之中。
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但还没有落到谷底。
还在半空中飘着失重,找不到任何着力点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