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黑暗。
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从兽皮缝隙里透进来若有若无的月光。
那月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能勉强勾勒出帐篷内那些模糊的轮廓。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那个梦……
不,那不是梦。
太真实了。
那些光点,那棵巨树,那些空洞的虚影,还有那个灰白头发的精灵——艾瑞斯。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尤其是最后那句。
“愿生命之树的一切,永远祝福着你,我的同族。”
还有他消失前那个笑容。
那个释然的笑容。
夏莉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下意识地从睡袋里坐起来,手按在胸口上,试图让心跳慢下来。
没有用。
心跳依旧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手摸向腰间,摸到了那个小小的怀表。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东西,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之一。银色的表壳已经有些磨损,但走时依然准确。
她按亮表盘。
凌晨两点一刻。
离天亮还有至少四个小时。
夏莉拿着怀表,愣愣地坐在黑暗里。
那个梦……那个梦境消散的时候,是不是代表着艾瑞斯的灵魂也到了极限?
他说过的。
他说他撑了太久太久,久到自己都知道快要消散了。
他说这次开启梦境,消耗了他仅存的大部分力量。
他说他再也没有能力开启第二次了。
那现在……
夏莉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立刻冲出去。
想立刻跑到那个地下空间,去看看艾瑞斯还在不在,他说的惊喜又是什么?
但现在外面所有人都睡了…她在犹豫要不要通知他们一下。
肯特,苏文,林晓,陈猛,张大山,小娅娜,加尔文,梅塞拉,里奥,菲维诺,王子,护卫骑士们,还有那些附肉魔……他们都睡了。
而且……
夏莉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告诉她,这件事,最好一个人去。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们。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的直觉。
夏莉咬了咬嘴唇。
最后她只穿着身上这件单薄的里衣,外面套一件深色的外袍——这是她平时潜行时穿的,轻便,无声,几乎不反光。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一条缝,往外看。
营地里一片寂静。
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几颗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出一两颗火星。
那些附肉魔战士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噜声此起彼伏。陈猛的呼噜声混在里面,居然一点都不突兀。
里奥躺在那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但以他的警觉,夏莉知道他肯定在浅眠。
菲维诺……菲维诺应该也在某个阴影里。
但夏莉不怕。
她是盗贼。
潜行,是她的本能。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技能。
黑暗像水一样包裹住她。
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完全融入夜色中。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钻出帐篷,朝遗迹的方向掠去。
没有回头。
从营地到遗迹,走路需要一刻钟。
但夏莉只用了不到几分钟。
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在跑。
潜行状态下,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要精准控制。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想快一点。
再快一点。
穿过那些倒塌的石头,绕过那些残破的柱廊,来到中心那座最大的建筑门口。
那个向下的通道口,就在最深处。
夏莉停下脚步。
通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依然存在。
和菲维诺说的一样。
魔石高阶的威压。
但夏莉不怕。
她知道那不是魔兽,那是守护之树。
那是艾瑞斯和他的族人们用身体和灵魂转化而成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通道。
通道很长,盘旋向下。
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和藤蔓,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那些植物长得异常茂盛,有些甚至伸到了通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夏莉一边走一边拨开那些藤蔓。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