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最大的帐篷内,灯火通明。
阿尔弗雷德王子褪去了白日赶路时的风尘只穿着一身简便的丝绸衬衣,坐在一张折叠的行军桌前。
他的面前,一枚镶嵌着王室徽记正散发着光芒的传讯水晶,显示着通讯正在传递着。
白天接到那份关于“降临计划”的骇人情报和父王全面动员的命令后,他的车队立刻转向,朝着这个小镇的废墟赶来。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焦躁。
大规模动员全国力量,尤其是调动那些平日坐镇各方堪称战略的魔石阶强者,去搜寻一个尚未证实真伪的情报……
这动作太大了。
大到他这个一向讨厌麻烦但也深知权力平衡和资源珍贵性的王子,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万一呢?
万一这情报本身,就是魔虫族精心策划的误导呢?
用一个听上去惊天阴谋,诱使人类将最顶尖的战力分散、调动到错误的区域,甚至陷入某些预设的陷阱?
或者,万一传递情报的“陆谦丰”本身就有问题?在这种关乎国运的决策上,仅凭一人之信是否足够?
夜色渐深,营帐外的虫鸣和篝火噼啪声隐约传来。
王子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需要和父王谈一谈,不是以臣子对君王的姿态,而是……以一个可能不够成熟继承人的身份。
传讯接通了。
水晶投射出的光芒中,出现了埃德蒙四世国王的身影。
他同样未着正式的君王袍服,只是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袍,坐在一张堆满了卷宗的书桌后,脸上带着些微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
“父王。”阿尔弗雷德欠身行礼。
“阿尔弗雷德。”老国王看着他,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儿子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驻扎了?位置。”
“…在花玟镇附近…刚扎营。父王,关于白天那份降临计划的情报和您的旨意……”
王子开门见山,但语气保持着恭敬和谨慎,“我有些……疑虑,想向您请教。”
老国王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微光。
他没有斥责王子质疑他的决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说。”
阿尔弗雷德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清晰而不显得冒犯:“情报的来源,我们核实到哪一步了?陆谦丰此人,除了肯特和格瑞夫商会的担保,是否有更确凿的身份和动机证明?
魔虫族拥有能进行如此大规模精准传送的能力,与我们之前所有的情报评估差距极大……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这本身就是魔虫族抛出的一个诱饵,旨在诱使我方将高端战力分散、调动,甚至可能在某些预设区域设伏?”
他顿了顿,见父王依旧平静,便继续道:“我并不是质疑父王的决断,只是……如此大规模的全国性动员,尤其是调动魔石阶阁下们………
一旦情报有误,不仅会白白消耗巨量资源、打乱原有部署,更可能因力量分散而给魔虫族正面可乘之机。我们……是否动作太大了些?”
说完,阿尔弗雷德略微屏息,等待着可能的训诫或解释。
选择夜晚单独联系,本就是顾及父王威严。
然而,埃德蒙四世脸上只是出现了欣慰的神情,让这位被国民逐渐称呼仁慈的老国王开始前更加和蔼慈祥了一些。
“你能想到这些,很好。”老国王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知道质疑,懂得权衡风险,顾虑资源与后果,而不是盲目遵从或热血上涌……
这是一个合格的王位继承者应该具备的素质。你选择这个时间单独联系我,也算有心。”
阿尔弗雷德心中稍定。
“不过,”老国王话锋一转“你对当前局势的判断,还是显得稚嫩了些。”
他没有直接回答王子关于情报真伪和动员规模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两个反问:
“第一,阿尔弗雷德,你先回答我…抛开这份情报本身不谈,仅以我们目前掌握关于那只虫将的所有行动轨迹、行为模式,以及魔虫族为此付出的代价来看………
你去反推一下…如果它们的最终目的,真的就如这份情报所描述的降临计划,那么,这一切是否合理?
阿尔弗雷德怔了一下,随即陷入思索。
虫将的行动…突破防线后,没有隐匿行踪,反而高调袭击花玟镇,制造骇人屠杀,然后吸引大批追兵,在王国腹地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最后在确认无法逃脱且人类魔石阶强者即将介入时果断自毁,不留丝毫痕迹。
如果是为了试探王国腹地的防御和反应速度,牺牲一只虫将和十几只白银精锐的代价,未免太高了。
“合理。”阿尔弗雷德抬起头,肯定地点头,“如果目标是埋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