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七岁的儿子汤姆午饭后说要去花海边捉蝴蝶,她当时没在意。
等钟声敲响、恐慌蔓延时,她才惊觉儿子还没回来。
她冲出家门,逆着逃亡的人流,拼命往花海这边跑。
“汤姆!回答妈妈!”
花海很大,一人多高的花茎形成了迷宫般的结构。
索菲亚跌跌撞撞地寻找着,嗓子都喊哑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终于,在一丛特别茂盛的残怜花下,她找到了汤姆。
小男孩正蹲在那里,手里抓着一只挣扎的彩翼蝶,脸上还带着玩耍的快乐笑容,显然完全不知道镇上发生了什么。
“汤姆!”索菲亚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失声痛哭,“你吓死妈妈了!我们快走!快!”
她拉起儿子,刚要转身离开花海——
一个高大的阴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索菲亚抬起头,看到了一只魔虫。
这只魔虫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迹,一只手里还提着半截血淋淋的胳膊。
它的复眼冰冷地扫过索菲亚和汤姆。
“不……求求你……”索菲亚腿一软,跪倒在地,把儿子紧紧护在身后,“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
魔虫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是抬起了一只握着武器的手臂。
然后,横向一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索菲亚的哀求戛然而止。
她和被她护在身后的汤姆,身体同时僵住。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母子俩的腰间。
然后,上半身缓缓滑落。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周围梦幻般的残怜花。
魔虫看都没看倒地的两截尸体,跨过它们,继续朝着花海外有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它所过之处,只留下被践踏的花茎和刺目的血红。
柯瑞老爷子的屋子在花玟镇西区,一栋带着小院的砖石平房。
院子不大,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几丛薰衣草,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都是他妻子艾琳生前最喜欢的花。
此刻,柯瑞正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摇椅上。
窗户开着,他能听到外面街道上越来越响的混乱声音。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格伦的喊叫声他也听到了。
魔虫来了。
那个年轻人博斯科早上还来提醒过他,说南边战事紧张,建议他离开。
柯瑞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动。
不是不相信博斯科,也不是不怕死。
而是……累了。
艾琳走后,这栋屋子就变得太大、太安静了。
子女都在别的城市成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偶尔会写信或托人带东西回来,但终究不能常伴身边。
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艾琳的影子。
厨房里仿佛还能听到她哼着歌做饭的声音,书房里似乎还能闻到她在灯下翻阅古籍时留下的淡淡墨香,卧室的梳妆台上,她的木梳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离开这里,去哪呢?
去陌生的城市,住进子女安排的、整洁但冰冷的公寓,像个客人一样度过余生?
柯瑞宁愿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哪怕……结局是死亡。
“艾琳……”柯瑞苍老的手指拂过画像,“可能……我很快就能去见你了。”
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柯瑞深吸一口气,把相框小心地放回怀里贴身的衣袋。
然后,他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墙边,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壁挂后面的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把保养得很好、但显然多年未用的单手短剑——这是他年轻时作为历史学者勘探遗迹时,艾琳坚持要他带在身边的。
另一个,是一个巴掌大小用软木塞封口的玻璃瓶。
瓶身有些磨损,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艾琳留给他的“爆裂药剂”。
“关键时刻,砸碎它,能救你一命。”艾琳当时把瓶子塞给他时,认真地说。
那是她冒险者退役前,用最后一点积蓄从相熟的冒险者那里买来的。
“记住,要用力砸在硬东西上,或者目标身上,然后立刻躲远。”
柯瑞当时笑着收下了,但心里觉得大概永远用不上。
他拿起那个小玻璃瓶,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
然后,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门口。
他没有试图躲藏。
相反,他打开了屋门,走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