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守了一会儿,困意上涌,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君无夜坐在凌霜身边,赤瞳半阖,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姿势。
沈清弦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凌霜。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这样站着。白衣如雪,手按剑柄,清冷的眸子中没有焦距,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墨渊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沈清弦。”他开口。
没有回应。
墨渊皱眉,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清弦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前方,那双眼睛虽然睁着,却仿佛看向了另一个世界。
“他也陷入考验了。”墨渊沉声道。
君无夜睁开眼,看向沈清弦。
萧烈被惊醒,揉着眼睛问:“什么?谁?”
“沈清弦。”君无夜站起身,走到沈清弦面前,“他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沈清弦确实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盯着凌霜出神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不再是混沌神殿,而是一座剑山。
无数柄剑插在地上,每一柄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有的剑身修长,有的剑刃宽厚,有的古朴,有的华丽——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纯粹的杀意。
沈清弦站在剑山脚下,抬头望去。
剑山顶峰,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雪白,剑身修长,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是他自己的剑。
“沈清弦。”
一个声音响起。
他转头,看到另一个自己从剑林中走出。
那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白衣如雪,面容清冷,手握长剑。但那双眼睛,比他更加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你知道,剑仙最大的追求是什么吗?”
沈清弦沉默。
“是纯粹。”那个自己缓缓道,“纯粹的剑,无情的剑,不为外物所动的剑。”
“这样的剑,才能斩断一切。”
“这样的剑,才能登临绝顶。”
他抬手,手中的剑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而你,已经不再纯粹了。”
“你动了情。”
“你的心里,有了那个女人。”
“你的剑,已经脏了。”
沈清弦低头,看着自己的剑。
剑身依旧清冷,但隐约能看到一丝……温柔。
那温柔,是从遇见凌霜开始,一点点渗入剑心的。
“放下吧。”那个自己伸出手,“放下她,你的剑就能重回巅峰。”
“你还可以成为那个清冷如仙的剑仙。”
“你还可以追求剑道的极致。”
沈清弦看着那只手,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幻境。
知道那个自己,代表的是他内心深处的执念——对剑道极致的渴望。
从六岁学剑开始,他就被告知:剑仙要无情,要纯粹,要心无旁骛。
他做到了。
二十岁那年,他剑道大成,一剑霜寒十九洲,成为昆仑剑派最年轻的掌门。
三十岁那年,他独战三大魔头,一战成名,被誉为“剑仙之首”。
四十岁那年,他遇到凌霜。
从那一刻起,他的剑,就不再纯粹了。
“你在犹豫。”那个自己冷冷道,“你还在想她。”
“沈清弦,你知不知道——”
“一个女人,会毁了你二十年的剑道。”
“会毁了你的一切。”
沈清弦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凌霜的样子。
第一次见她时,她狼狈不堪,被君无夜追杀,却还敢给魔尊下药。
传承空间里,她为了救君无夜,燃烧本源,差点魂飞魄散。
万妖血路上,她抱着刚出生的玉麒麟,浑身浴血,却还在笑。
还有昨晚,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那吻很轻,很柔,却让他二十年的剑心,彻底乱了。
“沈清弦。”那个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学剑吗?”
沈清弦睁开眼睛。
为什么要学剑?
“因为……”他喃喃道,“想守护。”
“守护什么?”
“守护该守护的人。”
那个自己愣住了。
沈清弦看着他,清冷的眸子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从小就被告知,剑仙要无情,要纯粹。”
“但我一直不明白——”
“纯粹的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杀人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
“后来我明白了。”
“剑,不是为了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