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本源所过之处,伤口处残留的、充满湮灭气息的异种混沌之力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被同化吸收。而伤口本身,则在蕴含勃勃生机的本源滋养下,开始缓慢地焕发生机,破损的组织有了愈合的迹象。
这工作极其细致,消耗也大。凌霜的额头再次渗出细汗。
随着主要伤口的处理,她开始引导本源进入君无夜体内那些受损淤堵的经脉。她的神识附着在本源之上,如同在黑暗崎岖的迷宫中摸索前行。君无夜的经脉远比常人宽阔坚韧,但也布满了因为魔力暴走和旧伤留下的“断点”和“碎石”。
她需要小心翼翼地绕开或“搬开”这些障碍,同时用丹心本源的力量滋润温养破损的经脉壁,引导君无夜自身那沉寂而浩瀚的魔力,如同引导洪水归于河道,一点点地、艰难地重新流淌起来。
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两人能量和神魂更深层次的交织。
凌霜能清晰地“看”到君无夜魔力核心的浩瀚与冰冷,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杀戮、毁灭、霸道等种种负面而强大的意志。同时,她也隐隐触及到他神魂深处,那些被心魔幻境勾起的、深藏的孤寂、偏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温暖”和“拥有”的扭曲渴望。
而君无夜,即使在昏迷中,他那强悍的神魂本能也对外来的力量(即便是善意的)保持着警惕和排斥。只是凌霜的混沌丹心本源太过特殊,既与他魔力同源(混沌包容万物),又充满生机与温和,才勉强被他混乱的意识所接受,甚至……在无意识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依恋和牵引。
凌霜感觉自己像是在驯服一头沉睡的、伤痕累累的凶兽。既要安抚它的痛苦,又要引导它的力量,还要时刻警惕它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神魂也感到阵阵疲惫。但效果也是显着的。君无夜体内魔力运行的滞涩感在减轻,破损的经脉在丹心本源的滋养下缓慢修复,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平稳,甚至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就在凌霜感觉快要到达极限,准备收手的时候——
异变再生!
君无夜体内一处极其隐蔽、靠近丹田核心的经脉节点,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阻滞感和反震之力!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顽固的陈年旧伤,或者说……封印?
凌霜猝不及防,探入那处的丹心本源和神识被狠狠震了一下!她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而这一下震动,似乎也刺激到了君无夜深处某个紧绷的弦。
昏迷中的君无夜,眉头骤然紧锁,身体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别走……”
声音低哑,脆弱,与平日里那个冷酷霸道的魔尊判若两人。
凌霜心神一震,探入的神识和本源不由得微微一滞。
紧接着,更让她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君无夜那只原本紧握魔枪、骨节发白的手,忽然松开了枪杆,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搭在了凌霜按在他心口上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上。
他的手冰冷,带着未干的血迹,却握得有些紧,仿佛抓住了什么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凌霜浑身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手腕处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微弱的力道,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萧烈一直默默观察着,此刻金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而君无夜,在抓住凌霜手腕后,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含糊的呓语再次溢出唇边,这次清晰了一些:
“……霜……别离开……”
这一声低唤,如同羽毛搔过心尖,让凌霜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愕然,有无措,有荒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微不可查的悸动。
就在这时,被君无夜触碰的手腕处,她体内残存的混沌丹心本源,竟不受控制地、主动朝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流淌过去,与君无夜体内正在被疏导的魔力,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水乳交融般的共鸣!
一股温和却庞大的能量循环,自发地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凌霜能感觉到,自己消耗的灵力在快速恢复,疲惫的神魂得到滋养。而君无夜体内的魔力运转,也在这自发形成的循环下,变得更加顺畅,伤势恢复速度陡然加快!
这……这是什么情况?!
凌霜懵了。萧烈也看得有些愣神。
就在这诡异而暧昧的循环持续了数息之后——
君无夜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紧闭的、总是盛满暴戾与冰冷的赤瞳,缓缓睁开。
眼底初时还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和一丝未散尽的迷茫,但当他的视线焦距凝聚,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脸色复杂怔愣的凌霜,以及……自己正紧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