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的红色天空如同一块浸血的旧布，边缘缀着几缕暗紫色的雷云，偶尔有电光无声地炸开，照亮整片死寂的大地。
风从平原尽头吹来，裹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东西腐烂后又被烤干的焦臭。
就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一头庞然大物正安静地倒着。
那是一座肉山。
它曾经大概是一头圣级魔物，但此刻已经很难从外形上分辨它到底是什么品种了。
通体灰白色的皮肉堆叠成小山般的褶皱，几根折断的骨刺从肉褶里斜刺出来，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它趴在地上，连抽搐都停止了，只有偶尔从某个豁口里溢出的紫黑色血沫，证明它几分钟前还在喘气。
而在它前方大约两百米开外，两道红色的身影正在半空中交错闪烁。
速度太快，快到在猩红天幕下只留下两道模糊的光痕，一明一暗，像两把不断撞击的刀刃。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炸开，一道身影被另一道蛮横的力量弹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是一个血族。
男性，面容苍白而英俊，五官轮廓深邃，下颌线条锋利，本该是一张足以让无数贵妇人尖叫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上满是裂痕，如同被重锤敲过的瓷器，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裂痕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在魔狱猩红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他的眼眸是鲜红的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暴怒与惊惧交织的火焰。
“你——”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话音未落，对面那道娇小的身影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酒红色的长发如同燃烧的血焰瀑布，在高速移动中拖曳出一道绚烂的弧光。
那张脸实在是漂亮得过分，五官精致得像是某个手艺最高的匠人花了毕生心血雕琢出来的杰作。
但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的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猩红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儿，明明是在笑，笑意却深不见底，像一口被血水灌满的古井，映不出半点天光。
血族强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但来不及了。
那只纤细白嫩的小手已经拍到了他的手臂上。
“砰——！”
血族强者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全垒打的棒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双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从手肘一路蔓延到肩膀。
他还没落地，那道酒红色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上方。
“太慢了。”
少女的声音轻快，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狠狠砸在了血族强者的下巴上。
“咔嚓。”
下颌骨碎裂。
血族强者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地，轰然炸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烟尘还没散去，他的身形已经开始重组，碎裂的骨骼在皮肉下蠕动着复位，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凹陷的脸颊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起，迅速恢复成原本俊美的模样。
血族的恢复力，向来是他们在战场上最令人绝望的资本之一。
但这一次，资本似乎也不太够用了。
他的恢复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大截，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肉眼可见的颤抖，那层新生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涌动。
少女落在他面前，歪了歪头。
酒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蹲下身，双手托腮，像观察什么有趣的小动物似的盯着他看。
“你还能恢复几次呀？”她像个天真的小孩子般好奇地问。
血族强者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鲜红的竖瞳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他是圣级。
在这片魔狱第一层，圣级意味着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意味着所有冒险者的噩梦，意味着他的名号足以让最胆大包天的赏金猎人在听到的瞬间就调头就跑。
而此刻，他被一个小姑娘按在地上，打得像条丧家犬。
“不回答吗？”少女歪了歪头：“那算了。”
她站起身，抬起脚，然后落了下去。
“噗。”
像踩碎一个过熟的番茄。
血族强者的头颅在靴底炸开，碎骨血液脑浆混成一团，溅得到处都是。
无头的躯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颈部断口处血肉蠕动，显然还在试图重新长出新的头颅。
但少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蹲下身，小手穿透对方的胸膛，然后猛地抽出。
掌心里，握着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
少女没有丝毫犹豫地五指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