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身上的伤好得很慢,但确实在好。胸口那道最重的伤口,换了七回药,终于开始长新肉。新肉长出来的时候痒得厉害,痒得他晚上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看天。石头有时候陪着,靠着他的腿睡着;有时候被翠花拽回去,一步三回头。
疤爷每天来一趟,蹲在旁边抽烟,抽完就走,话不多。石勇隔天来一回,有时候带着柴刀,坐在旁边磨,磨完了就走。
村里人路过,点个头,或者不点头,就那么过去。
没人再问那些东西会不会来。
林凡知道,不是他们不想问,是不敢问。问了,就得面对。不问,还能假装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他能懂。
石头不一样。
石头每天来,抱着那卷帛书,往他旁边一蹲,该说话说话,该揪草揪草,该靠着他睡靠着他睡。那卷帛书在他怀里,从来没再亮过,但他抱着不撒手,睡觉都放在枕头边上。
翠花说过几回,说不干净,别老抱着。石头不听。翠花也就不说了。
林凡问过他一次。
“那本书,你抱着干什么?”
石头想了想,说:“它亮过。亮的时候暖和。”
林凡没再问。
第十五天,林凡开始试着走远一点。
从村口走到村尾,再走回来。腿还是软,但比之前稳。走到村尾那块空地,几个孩子正在那儿玩,看见他,停下来,看着他。
三愣子也在。那虎头虎脑的男孩跑过来,仰着脸看他。
“叔,你好了?”
“没好。”
“没好你咋出来了?”
林凡看着他,没说话。
三愣子挠挠头,又跑回去玩了。那些孩子继续跑,跑得满头大汗,跑得灰土扬起来。
石头站在旁边,脸上全是得意。
“叔,他们现在可崇拜你了。”
林凡看着他。
“崇拜什么?”
“崇拜你会发光啊!”石头理所当然地说,“三愣子说,要是他能跟着你学发光,让他干啥都行。”
林凡没说话。
石头凑近一点,小声问:“叔,那光能学不?”
林凡低头看他。
石头眼睛亮亮的,等着答案。
“不能。”林凡说。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他跑过去和三愣子他们玩,跑得满头大汗,跑得灰头土脸,跑得笑声响亮。
林凡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跑。
第十七天,疤爷又来了。
老猎户在他旁边蹲下,掏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
“东边那片,”他说,“又大了。”
林凡看着远处的山梁。
“多大?”
“比上次大了一圈。”疤爷说,“边缘快到上次咱们站的那个地方了。”
林凡没说话。
疤爷抽完那锅烟,在鞋底磕了磕。
“底下那些东西,”他说,“又出来几道。远远的,看不清有多少。”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
疤爷看着他。
“你这样子,能去?”
林凡站起来。
“能。”
疤爷没拦,只是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石头从村里跑出来,也要跟着,被林凡看了一眼,站住了。
“叔……”
“待着。”
石头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山路比上次更难走了。
不是路难走,是那股“空”的感觉越来越重。越往东走,空气越干,越闷,越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气都费劲。路边的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稀,土越来越灰。
走到那片灰白边缘,两人停住。
林凡看着眼前的情景,眉头皱起来。
那片灰白又扩大了一圈。上次来的时候,边缘还在山坡上,现在快蔓延到山脚了。那些灰白色的树杵在那儿,一根根像烧过的骨头,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慌。
更远处,那些灰白的轮廓还在动。
比上次多。
很多。
它们在沟底缓缓移动,聚成一堆,又散开,又聚拢,像一群没有意识的蚂蚁,在那儿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道佝偻的身影也在。
它站在最深处,站在那些灰白轮廓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林凡看着它,它没有回头。
疤爷在他旁边,攥紧手里的短刀,一句话也没说。
林凡看了很久,转过身。
“回去。”
疤爷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忽然问:“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会过来?”
林凡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