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了很多套说辞应付她的追问,也想象过她感动落泪的桥段,却偏偏漏算了这种反应。
他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头,许久没有回过话来。
面前这个女生,住着带花园的独栋别墅,出入有专职司机接送,一件不起眼的衣服或许就能顶得上他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根本不需要知道物价,不用去算计一顿饭要少点一个荤菜才能省下钱。
他没想到,这姑娘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这个蛋糕的价钱,担心他还有没有钱用。
过了许久,他才摸了摸脑袋,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干,赶紧咳嗽清嗓掩盖过去。
“还有呢还有呢。放心吧。”
他说完,便低下头去,不再去看夏晚柠那担心的眼神。
他伸手去翻刚才那个纸袋底部。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纸盘,塑料刀叉,还有用橡皮筋捆着的一把彩色细长蜡烛。
把纸盒拨开。他站起身,将床边的蛋糕摆正。手指捏住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扯。塑料罩子被取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苏白拆开包装,抽出其中一根蜡烛,对着夏晚柠晃了晃。
“这事儿翻篇了啊。”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现在,寿星准备走流程了。”
他微微倾身,靠近床头柜。外面的雨下得小了些,但风还在吹。
蜡烛被他一根一根被插上,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一根,两根。
红色,黄色,蓝色,绿色交替。
总共十七根。分毫不差地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圈,插在被草莓切片包围的内环里。
全部插完后,苏白直起腰,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他嘿嘿一笑,似乎对这个排兵布阵相当满意。
随后,他转身走到门边。手掌贴上墙壁的开关面板。
“啪”的一声轻响。
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极其遥远的路灯光晕,从窗帘底部透进一点微乎其微的底色。
紧接着,苏白顺手拉上了病房的实木门,将走廊里仅剩的微弱白光也彻底隔绝在外。
门锁发出咔嗒的咬合声。
病房里顿时变成黑漆漆的一片了。
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在这种极致的黑暗里被放大。
夏晚柠坐在病床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薄被的边缘。她有些怕黑。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她从小到大都不太能够在一个完全漆黑的地方呆下去。
黑暗会把孤单成倍放大。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准备开口呼喊苏白的名字。
不过这个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门锁落锁的后三秒钟。
很快,苏白便亮起了光。
是用手机打的光。
他举着手机,借着这微弱的指引,绕过病床尾部,一步一步朝床边走过来。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夏晚柠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真实的视觉错觉。
她感觉苏白好像就在发光一般。
走到床前,苏白放下手机,从兜里摸出一个蓝色塑料打火机——那是他刚才去护士站打听蛋糕店时,顺道找值班室的保安大叔借的。
按出火花。
“咔嚓。”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升起,苏白低下头,点燃了第一根蜡烛。
光驱散了方寸之间的黑。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夏晚柠就这样坐在床上,看着他的动作。火光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借着逐渐明亮的烛光,她看着他的脸被蜡烛的火光一点点照亮。
夏晚柠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
牙齿轻轻咬住下唇的内侧,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视线因为水汽的积攒变得模糊不清。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几十秒后,确认所有的蜡烛都处于稳定燃烧的状态。
苏白将打火机收起,重新塞回口袋里。直起腰,双手拍去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蛋糕满意地点头。
转头,他借着火光看到了夏晚柠带着一丝水光的眼睛。他假装没看到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嘿嘿一笑。
朝着夏晚柠说道。
“咱们这次条件稍微有点简陋哈。”
他指了指周遭这只有床铺和铁柜的病房。
“不过没关系,该来的流程还是都来一遍。”
他说完,便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极其正式地咳了两下。
然后就这样,在这间普通病房里。在没有伴奏,没有音响,没有欢呼人群的情况下。
清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老实说,苏白唱歌并不算好听。谈不上五音不全,但也绝对和天籁之音沾不上边。甚至在转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