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站在掌事府的窗前,望着山下灯火通明的青山城,手里握着一卷刚批完的公文。案牍上堆着的卷轴比昨日又矮了一截,十七师弟送来的新茶还冒着热气,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两世了。
第一世,她死在去找他的路上。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战场上跪了一夜,然后选择结束那一切。
第二世,他们私奔,她怀了他的孩子,然后在战乱中走散。他找了她一辈子,到死都没能找到。
两世,两个好结局,两个坏结局。
这一世,他不想再试了。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许长卿下意识直起身。门被推开,花嫁嫁探进半个脑袋,银色的长发从门边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二师兄,涂山长老让我来取上个月的弟子考校名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礼貌。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前两世的依恋,没有相认时的欢喜,只有对一个可靠师兄应有的尊敬和一点点距离感。
她还不记得。
或者说,这一世,她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在左边第三个柜子,从上往下数第二层。”他说。
花嫁嫁点点头,小跑着过去翻找。翻出来之后,又小跑着回来,在门口站定,朝他微微欠身。
“谢谢二师兄。”
然后她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长卿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窗外,雪还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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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嫁嫁发现,二师兄最近有些奇怪。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奇怪,是……怎么说呢,像是她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在看她。可等她认真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别处,好像只是恰好望向那个方向。
有一次她在藏剑锋练剑,练到很晚,天都黑了。收剑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那个人影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过去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后来她和三师姐江晓晓说起这件事,江晓晓眨眨眼睛,一脸八卦地说:“不会是有人暗恋你吧?”
“瞎说什么。”她没好气地拍了江晓晓一下。
可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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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时候,宗门派了一批弟子下山历练。花嫁嫁也在名单里,任务是去北边一个小镇调查邪修踪迹。
出发前一晚,她正在收拾行李,忽然有人敲门。
打开门,许长卿站在外面。
“二师兄?”她有些意外。
许长卿递给她一个储物袋。
“里面有些符篆和丹药,应急用的。”他说,“北边不太平,你修为还不够,遇到危险不要逞强,第一时间发传音符。”
花嫁嫁接过储物袋,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二师兄。”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二师兄。”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修为不够?”她问,“你平时都不怎么管我们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一样。”他说。
然后他走了。
花嫁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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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趟历练很顺利。
或者说,太顺利了。
她明明只是筑基期,却总能提前避开危险。遇到难缠的对手,那对手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状况。有一次她被三个邪修围住,正准备拼命,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道剑光,把那三个邪修全撂倒了。
她追出去看,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回宗之后,她把这件事告诉江晓晓。江晓晓想了半天,说:“会不会是有人暗中保护你?”
“谁会保护我?”
“喜欢你的人呗。”
花嫁嫁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许长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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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花嫁嫁开始留意许长卿。
她发现他真的很忙。每天天不亮就去掌事府,晚上很晚才回洞府。案牍上永远堆着厚厚的卷宗,门口的弟子排着队等他处理公务。
可他再忙,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去一趟藏剑锋。
有时候是送些新采的茶叶,说是给涂山长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