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了。”冷千秋说。
这不是疑问。
许长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紫儿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师尊。”他说,“弟子有一事相求。”
紫儿怔怔地望着他。
她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他平静面容下极力压抑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某种情绪。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老宅后院的枇杷树下,六岁的她问他: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他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轻说:
“会的。只要你在,我就在。”
原来那沉默不是犹豫。
是明知这承诺难以兑现,却还是不愿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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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命格,血海因果。”
冷千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份与她无关的判决书。
“此女命线纠缠,双命叠加,乃万中无一的极凶之相。筑基之日便是命格苏醒之始,三年之内,她将彻底觉醒为魔门圣女,届时——无人能阻。”
紫儿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
她没有哭。
从六岁到十四岁,从江南到青山,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那片阴影。原来没有。原来那阴影一直跟在身后,如影随形,只等她松懈的那一刻,一口将她吞没。
她转头去看许长卿。
她想说,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我不是什么紫府小姐,不是值得你陪伴八年的好姑娘。我是魔女,是灾厄,是生来就该被斩杀的祸患。
她还没开口,许长卿先说话了。
“紫儿。”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这只是病。”
紫儿愣住了。
“你只是生病了。”许长卿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固执,“生病了,就治病。治不好,就带着病活。天下之大,总有能治你的地方。”
“如果治不好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这个脆弱的假设。
许长卿沉默了一瞬。
“那我们就带着病活。”他说,“活到不能活的那一天。”
他握紧她的手,像八年前带她爬上枇杷树那样。
“我陪你。”
紫儿望着他。
她想起六岁那年,她在枇杷树下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原来他不是没有回答。
他用八年时间,一字一句地回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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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儿与许长卿离开青山宗那日,下着小雨。
没有送行的人。冷千秋闭关不出,涂山长老摇头叹息,同门的师弟师妹们站在山门内,隔着雨帘望着她,目光里有怜悯,有恐惧,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不在意了。
她只是撑着那把许长卿为她打的伞——伞面素白,绘着几枝疏淡的墨梅——与他并肩走入雨幕。
“我们去哪儿?”她问。
“先往南走。”许长卿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听说南疆十万大山里住着一位擅解奇症的蛊医,我们去寻他。”
紫儿点点头。
她没有问“如果他也治不好呢”。
有他在身边,去哪里都是好的。
南疆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十万大山层峦叠嶂,毒瘴弥漫,蛊虫横行。他们走了三个月,鞋子磨破三双,衣衫被荆棘勾出无数破洞,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找到那位传说中的蛊医。
蛊医是个头发花白的佝偻老人,看了紫儿的面相,又探了她的灵脉,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魔女血海双命,位格太高。”她摇头,“老夫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紫儿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她只是垂着眼,安静地道了谢,转身欲走。
许长卿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蛊医,一字一句地问:
“治不了,可能延缓?”
蛊医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底沉淀的、与年龄不符的固执与疲惫。
“……三年。”她说,“老朽可施针压制三年。三年后,命格反噬,来势更凶。”
“三年够了。”许长卿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紫儿望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很想问他:三年之后呢?三年之后怎么办?你还要陪我走多少路,找多少医者,耗尽多少岁月和心血,去治一个根本治不好的病?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向着那蛊医深深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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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疆后,他们去了东海。
东海有鲛人,泣泪成珠,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