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诺克星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不是那种诗意的酝酿着暴雨的灰，而是更像一块被工业废气腌渍了上百年的破抹布，死死糊在这颗星球的脸上。
三个巨型聚居地的穹顶在这片灰色下艰难地闪烁着微光，像垂死者最后的脉搏。
在银河系另一侧的格诺克星上，艾玛帝国、地联还有盖伦特联邦放下了持续八年的争斗，联合起来攻破宇宙航行的技术。
并非他们突然知道了和平的重要性，而是格诺克星上的资源在他们为了拥有比其他两方更强的战争能力而进行的高强度采集中，已经逐渐见底了。
在三个势力几乎疯狂的全力发展下，本就经历过一次灭世的星球已然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艾玛帝国皇宫，不，现在应该叫“联合指挥部”的议事厅里，弥漫着一种比空气净化器滤芯还要陈腐的气息。
绝望，以及被绝望逼出来的疯狂。
“所以，我们最后的‘希望’，就是外面那个玩意儿？”艾玛帝国的凯蒂兹女皇用镶嵌着暗淡宝石的权杖，指了指全息投影上那个正在疯狂吞噬格诺克第四行星，且不断扭曲旋转的空间裂隙。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皇族的矜持，但微微眯起的眼角和过于用力的指节，暴露了其下的惊涛骇浪。
投影中，曾经的气态巨行星“格诺克四号”如今已面目全非。
它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橡皮泥，正以违反一切物理常识的速度向内坍缩。
行星物质被压缩、撕裂，形成一个散发着诡异幽光的漩涡中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被打碎的玻璃般的裂纹状。
那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传送门”。
为了找出离开星球并前往宇宙深处的办法，去殖民一颗更适合生存的星球或者星系，他们仿造了公司飞船上的跃迁装置。
实验虽然失败，但爆炸导致的定向空间潮汐直接让格诺克星系内最大的一颗行星开始了快速塌缩。
很神奇的是，似乎在某种“未知因素”的作用下，这颗塌缩的行星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空间裂隙，也就是可以进行单向超远距离移动的“传送门”。
只不过出口的位置在哪里，完全无法得知。
“女皇陛下，准确来说，那是我们唯一的‘选择’。”盖伦特联邦的维克托总统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他身上的西装笔挺，但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格诺克星的地核能量还有七年零三个月枯竭，大气循环系统最多再支撑五年。而我们库存的燃料，只够所有现存飞船进行一次三光年的远航。”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更扎心的：“当然，是在不考虑回程的情况下。”
地联的最高主席科尔粗暴地打断了他：“够了维克托！没人想再听你念那些该死的倒计时！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要不要把剩下几亿人的命，塞进这个连出口在哪都不知道的鬼洞里！”
议事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沉闷的嗡鸣。
三位统治者代表着格诺克星上仅存的人类势力，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们从互相捅刀子到不得不挤在一张桌子上商量怎么一起死，关系可谓微妙到了极点。
他们也曾努力改造格诺克星，但这颗星球的底子太差，资源在最初几年为了争夺生存优势的军备竞赛中更是被透支性开采。
当意识到大家真的要一起玩完时，和平才以一种讽刺的方式降临。
合作是不得已而为之，猜忌却早已深入骨髓。
“赌，还是不赌？”凯蒂兹女皇重复着这个核心问题，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她的脸上看不出年龄，但眼底深处那抹老态是无法掩盖的。
“等死，还是去搏一个可能死得更快但也可能活下来的机会？”
维克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的幽光让他看起来像只冷静的秃鹫：“按照我们最新的研究结果来看，有超过69%的概率连接着银河系内某个遥远区域，而非直接把我们扔进恒星核心或者黑洞视界。”
“当然，这只是计算的结果。”
“69%？哈！”科尔主席发出一声嗤笑，“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机会直接变宇宙尘埃喽？这他妈比俄罗斯轮盘赌还刺激！”
“但留在格诺克星，死亡率是100%。”维克托冷冷地反呛回去，“时间问题而已。”
凯蒂兹女皇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金属和衰败的味道。
她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女儿，此刻正在皇宫深处由侍女陪伴。她不能让她的孩子，连同她的数亿子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颗被遗忘的星球上。
“那就赌吧。”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