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陈教授转身走向了指挥台,开始接受大家的祝贺。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我认识陈教授已经十五年了。从大学时代起,他就是我的导师。我了解他,他是一个严谨、务实的科学家,从来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但刚才,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我回到座位上,假装在整理数据,实际上却在暗中观察陈教授。我看到他时不时地看向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表情有些焦急。上午十点,他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指挥大厅。
我立刻跟了上去。
陈教授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位于郊区的经济共振场核心机房。这里是整个系统的心脏,存放着全国最强大的量子计算机,也是经济共振场技术最核心的秘密所在。除了陈教授和少数几个核心技术人员,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我有核心机房的门禁卡,这是陈教授亲自给我的。他说,我是他最信任的学生,也是未来经济共振场技术的接班人。
我刷卡进入了核心机房。巨大的量子计算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无数条蓝色的光纤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陈教授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背对着我,正在操作着什么。
陈教授。我轻声喊道。
陈教授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跟过来。
林深?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我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复杂代码,这些代码不是我们平时用的经济引导算法。这是什么?
陈教授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林深,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就实话实说吧。
他示意我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一季度的经济数据太完美了。这不是正常的经济增长,也不是我们常规的经济引导能够做到的。
那是什么?我追问。
是时间借贷。陈教授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时间借贷?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经济共振场技术的本质,是利用量子纠缠来连接不同时空的经济活动。陈教授解释道,我们之前一直用它来连接现在和过去,通过分析过去的经济数据来预测和引导现在的经济。但其实,它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功能,就是连接现在和未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未来借用经济增长?我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陈教授点了点头,量子力学告诉我们,时间不是单向的,而是可以弯曲的。在量子尺度上,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同时存在的。经济共振场技术可以打开一个时间通道,将未来某个时间点的经济活动提前到现在发生。这样,我们现在的经济数据就会变得非常好看。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摇了摇头,经济活动是由人来完成的。未来的人还没有出生,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怎么能把它们提前到现在呢?
不是把未来的人提前到现在,而是把未来的经济势能提前释放。陈教授说,你可以把经济想象成一条河流。正常情况下,河水是从上游流向下游的。但如果我们在下游筑一道坝,拦住一部分河水,然后在上游开一个口子,让这部分河水提前流向上游,那么上游的水量就会增加。这就是时间借贷的原理。
那一季度的经济增长……
是从2036年借来的。陈教授说,我修改了经济共振场的参数,打开了一个连接2036年的时间通道,将2036年第一季度的经济势能提前释放到了2026年。所以,我们才有了这个完美的开局。
我沉默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季度的数据会如此完美了。因为那不是我们自己创造的增长,而是从十年后的未来借来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抬起头,看着陈教授的眼睛,您明明知道这是违背科学规律的,也违背了我们当初建立经济共振场的初衷。
陈教授的眼睛湿润了。他看着窗外,声音有些哽咽:林深,你知道吗?去年年底,我做了一次经济预测。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今年一季度的经济增长只有3.2%。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大量的企业会倒闭,大量的工人会失业,无数的家庭会陷入困境。我们已经经历了三年的困难时期,老百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是一个科学家,但我首先是一个中国人。陈教授继续说道,我亲眼看到过经济危机给人们带来的苦难。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经济共振场技术是我发明的,我有责任用它来保护这个国家,保护这里的人民。
可是,从未来借贷经济增长,难道不会有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