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转身去拿潜水分区表。沈砚突然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声说:“林教练,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为常年握装备,磨出了一层薄茧。三亚的太阳把我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眼角有了淡淡的晒斑,这是潜水教练的勋章,也是我和家乡的距离。
“没有。”我扯了扯嘴角,“只是上周在深蓝线出过事,有点谨慎。”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很轻,“新闻里看到了,两名游客被救,是你们教练组出手。你做得很好。”
他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我心里憋了很久的委屈。上周的事故里,我带着两名教练下水,把呛水的游客拖回船上,自己却被暗流卷到了水下二十米,靠着备用氧气管才撑到上升。回来后,老板只关心有没有赔偿,游客的家属只问“能不能退钱”,没人问我有没有受伤。
“三亚的海,看着温柔,其实藏着很多危险。”我靠在船舷上,看着翻涌的海浪,“很多人来这里,只看到沙滩和椰子树,看不到海底的暗流、暗礁,看不到潜水员背后的风险。”
沈砚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递给我:“给你的。压惊用的。”
盒子是银色的,上面刻着海浪的纹路。我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海狼吊坠,鱼鳍的弧度很精致。
“我在菲律宾潜水下小镇的时候,买的。”沈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你救游客的时候,很勇敢,也很辛苦。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捏着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突然软了一块。这三年,除了阿泽,很少有人会给我送这样的小礼物,更很少有人会说我“勇敢”。
“谢谢。”我把吊坠戴在脖子上,藏进潜水服里,“我收下了。”
游艇行驶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抵达深蓝线。船长抛锚,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我站在船尾,给沈砚和沈柚做最后的安全提示:“下潜时跟着我的手势,每五米做一次安全停留,遇到鲸鲨保持三米距离,禁止触摸,禁止追逐。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我做了个下潜的手势,率先跳入海中。海水瞬间包裹住我,咸涩的味道漫进鼻腔,我调整呼吸,面镜里的世界慢慢清晰——深蓝线的水很清,阳光从海面洒下来,织成金色的网,珊瑚丛在海底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森林。
沈砚和沈柚跟在我身后,三人成三角队形,缓缓下潜。深度到十五米时,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暗流涌来,船身的锚链被拉得笔直。我立刻做了个“稳住”的手势,让两人抓住海底的珊瑚礁缝隙。
就在这时,沈柚的面镜里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阴影。
我猛地抬头,心脏狠狠一跳——鲸鲨。
它足有七八米长,背部是灰蓝色的,布满白色的斑点,像撒了一把碎钻。它慢悠悠地从我们头顶游过,鳃盖一张一合,过滤着海水里的浮游生物。它的尾巴轻轻扫过水流,带起一圈细碎的气泡。
沈柚在我身后,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我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冲她比了个“跟随”的手势。
我们跟着鲸鲨,缓缓下潜到二十米。它的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眼睛小小的,却透着温柔。我看着它,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大连的海边,第一次看到海豚,那种震撼,是文字和照片都无法形容的。
沈砚跟在我旁边,他的潜水灯打开,光束打在鲸鲨的斑点上,像给它披了一层星光。他冲我比了个“太美了”的手势,嘴角带着笑。
我也笑了。在三亚的这三年,我见过无数次珊瑚,见过小丑鱼、海葵、海龟,却很少像今天这样,被一头鲸鲨击中软肋。原来海的温柔,从来不是给游客的,是给每一个敬畏它、靠近它的人的。
我们跟着鲸鲨游了二十分钟,它突然转身,朝着深海游去。我看了看深度表,已经二十五米,按照计划,该上升了。我做了个上升的手势,三人缓缓上浮,每五米停留三十秒,做减压呼吸。
浮出水面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沈柚趴在船舷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看到鲸鲨了!真的看到了!林教练,你太厉害了!”
沈砚也爬上船,递给我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谢谢你,林教练。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一次潜。”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沈砚皱了皱眉,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别感冒了,三亚的海风,夜里凉。”
外套上有淡淡的海盐味,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很干净。我愣了愣,没推开。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在码头的海鲜大排档吃晚饭。沈柚点了椰子鸡、和乐蟹、清炒四角豆,还要了一瓶冰镇椰子水。
沈柚一边吃蟹,一边跟我讲她和哥哥的故事。他们是沈阳人,沈砚是做建筑设计的,常年出差,沈柚是美术生,休学出来旅行,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