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疑惑地看着他。
“镇里的人凑的。”老周说,“你爸卖车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张婶捐了五百,李叔捐了三百,还有开小卖部的王大爷,把攒了一年的零钱都拿出来了。大家都说,咱红岸镇的苗子,不能就这么折了。”
我捏着那个信封,指尖发颤。信封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一颗颗落在雪地上的星星。我突然明白,我不是一个人在拼。我的身后,是整个红岸镇的人,是那些每天在球台旁看我练球的街坊,是那些给我递水、给我擦汗的老人小孩。
“老周,我……”我哽咽了。
“别哭。”老周摆摆手,“好好练,别辜负大家。对了,给你带了双鞋,专业的,你试试。”
他从身后拿出一双白色的乒乓球鞋,鞋面上有红色的条纹,像海浪的颜色。我穿上,大小正好,踩在地上,轻得像踩在云朵上。我突然觉得,自己离省队,又近了一步。
试训前三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省队的教练打来的。他说,这次试训有二十个选手,只选三个,竞争很激烈。他还说,让我做好准备,省队的训练比红岸镇苦十倍,甚至百倍。
“我不怕苦。”我对着电话说,声音坚定。
“好。”教练笑了,“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你的正手很有灵气,就是稳定性不够。林屿,好好练,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跑到海边。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飘。我站在礁石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突然觉得,红岸镇的海,和外面的世界比起来,太小了。我要像海一样,辽阔,汹涌,有力量。
试训那天,我起得很早。我爸送我去车站,手里拎着我的球拍和行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红岸镇的雪地上,泛着银光。
“爸,我走了。”我抱了抱他。
“嗯。”他点点头,眼睛红了,“好好打,爸等你回来。”
我上了车,车缓缓开动。我趴在车窗上,看着我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雪地里。我突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别回头。可我还是回头了,因为我知道,这一回头,就是我和红岸镇的羁绊,是我永远的根。
省队在省会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红岸镇比起来,这里像另一个世界。省队的体育馆比红岸镇的大十倍,地板是专业的塑胶地板,灯光亮得晃眼,教练都是专业的,选手们个个身手不凡。
我站在体育馆门口,手心全是汗。一个穿着省队队服的女孩走过来,她扎着高马尾,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拿着球拍。
“你是林屿?”她问。
“是。”我点点头。
“我叫苏晓,也是来试训的。”她笑了,“别紧张,我也不行,咱们一起拼。”
苏晓是从南方来的,家里是开球馆的,从小就练球。她跟我聊了很多,省队的趣事,教练的严厉,还有外面世界的精彩。我听着,心里的紧张少了一些。
试训开始了。第一天是体能测试,跑步、跳远、核心力量。我拼尽全力,可还是落在后面。看着其他选手轻松完成测试,我心里的挫败感涌了上来。我想起红岸镇的雪,想起我爸的运输车,想起红岸镇的街坊们。我不能输。
第二天是技术测试,正手攻球、反手拨球、发球、接发球。我的正手发挥得很好,教练频频点头,可反手和接发球环节,我失误频频。苏晓站在我旁边,悄悄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第三天是实战对抗,抽签分组,两两对决。我抽中了上届省赛的亚军,一个比我高一头的男生。
比赛开始了,场馆里很安静,只有球拍击球的声音。他的球很快,很刁钻,我频频失误。第一局,我输了。
中场休息,教练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屿,你的正手有威胁,可你太依赖正手了。你的反手是短板,要学会调动他,用搓球、摆短来牵制他。别慌,稳住。”
我点点头,擦了擦汗。我想起老周教我的动作,想起红岸镇的球台,想起我爸的话。
第二局,我调整了战术。我不再一味地用正手攻球,而是用搓球把球搓到他的反手位,然后突然变线,用正手拉球。他有些不适应,失误增多。我慢慢追分,最后以11比9赢了第二局。
第三局,他发起了反攻,比分咬得很紧。打到10比10平,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我深吸一口气,发球。我发了一个侧旋球,他搓球过来,我摆短,然后突然发力,正手扣杀。球落在他的球台边缘,他没接住。
“11比10,林屿,赛点!”裁判喊道。
我握紧球拍,手心全是汗。他发球,我接发球摆短,他拉球,我反手挡,然后正手侧身拉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他的球台中央。他没反应过来,球落地。
“11比10,林屿,赢了!”
场馆里响起了掌声,苏晓冲过来,抱住我,“林屿,你赢了!你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