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正在海口龙华区的报社整理稿件,窗外的阳光暖得有些晃眼,与母亲描述的“惊魂一幕”格格不入。作为本地民生版的记者,高空抛物事件我写过不少,但当危险发生在自己居住了十年的立达公寓,心脏还是猛地缩了一下。我抓起录音笔和相机,跟主编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往小区赶。
立达公寓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五栋楼挨得很近,楼间距不足二十米。我赶到5栋楼下时,警戒线还没撤,几名民警正围着一块用牛皮纸包裹的红砖拍照取证。砖头约莫拳头大小,棱角锋利,牛皮纸被摔得撕裂开来,砖面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幸好当时没人经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小区物业经理老陈蹲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看见我便站起身,“你妈吓得不轻,一直在楼上看着呢。”
我抬头望向母亲所在的三楼窗口,果然看见她探着身子,满脸焦虑。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业主,议论声此起彼伏。“这也太危险了!”住在二楼的张阿姨拍着胸口,“我十分钟前刚从这儿走过去买菜,要是晚走一步……”“肯定是小孩干的!”一位男士笃定地说,“最近放寒假,好多孩子在楼道里疯跑,说不定是恶作剧。”
我掏出相机,拍下现场的红砖、警戒线和围观的业主,又打开录音笔记录大家的议论。作为记者,我习惯用镜头和文字留存真相,但此刻,镜头里的画面却让我格外沉重——这不是冰冷的新闻素材,是我每天进出的家门,是母亲散步的必经之路。
“记者同志,你可得好好写写,太吓人了!”住在六楼的李大爷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听物业说,监控拍到砖头是从六到七层楼梯间扔下来的,当时有个小孩在那儿晃悠。”我心中一动,追问老陈是否属实。老陈点点头,叹了口气:“监控看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蓝色外套,看着像个小学生。我们已经把监控录像交给警察了。”
民警走访完现场,带我和几位业主代表上了楼。六到七层的楼梯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约莫半米宽,边缘积着薄薄的灰尘。通风口正对着楼下的单元门,位置恰好与红砖坠落的轨迹吻合。“从这个高度扔下去,砖头的冲击力足以致人重伤。”一位姓王的民警指着通风口说,“我们已经排查了六、七两层的住户,目前还没有明确线索,但可以确定的是,行为人大概率是未成年人。”
回到三楼家中,母亲已经泡好了茶,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你说这好好的日子,怎么就有人干这种缺德事?”她坐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不安,“以前也总听说高空抛物,没想到就发生在咱们身边。”我递给她一杯热茶,安慰道:“妈,警方已经在调查了,物业也会加强管理,以后会安全的。”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没底。立达公寓建成于二十年前,没有加装高空抛物监控,楼道里的监控也大多老化,只能拍到模糊的影像。晚上吃饭时,母亲总是下意识地往窗外看,连夹菜的手都有些不稳。“要不咱们搬家吧?”她突然说,“住在这里,总觉得不踏实。”我愣住了,这房子承载了我们太多回忆,母亲在这里养大我,如今却因为一块坠落的红砖,萌生了逃离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来到物业办公室。老陈正在整理“禁止高空抛物”的警示牌,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沓。“这些牌子我们每年都贴,业主群里也天天提醒,但就是有人不当回事。”他递给我一份业主群聊天记录,里面确实有物业每天发布的安全提示,却很少有人回应。“六、七两层的住户我们都问遍了,有三家有小孩,但都说不是自己家孩子干的。”老陈无奈地说,“有的家长还不配合,说我们冤枉人。”
作为记者,我决定自己展开调查。我先找到了住在六楼的张先生家,他的儿子小明今年十岁,正放寒假在家。敲开门时,小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穿的蓝色外套,与监控里的身影极为相似。“警察已经来过了,不是我家小明干的。”张先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小孩子调皮是正常的,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小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没有继续追问,转身来到七楼。七楼只有两户人家,其中一户住着一对老夫妻,没有孩子;另一户是租户,家里有个八岁的女儿。租户李女士很热情地接待了我,说女儿当天下午一直在家里写作业,根本没去过楼梯间。“我们平时管得很严,绝对不允许孩子做这种危险的事。”李女士说,“但说实话,这小区的安全隐患确实多,楼道里经常有小孩打闹,物业也不管。”
调查陷入了僵局。我回到报社,翻看着之前收集的资料,发现2026年1月1日生效的新《治安管理处罚法》明确规定,高空抛物即便未造成实际损害,也将面临法律追责,情节严重者可处10至15日拘留并罚款1000元以下。我联系了律师郑抒婷,向她咨询相关法律问题。“新规的出台,就是为了遏制高空抛